她出门了。
穿上了巫咸国的衣服。深青的,窄袖的,长袍。对着铜镜看了一会儿。梳头。拿的是骨簪。巫咸国的,磨得光滑的。梳,盘,插。骨簪在脑后。出门。
他站在门外。
看见她,愣住。不走了,不说话了。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看了一会儿,偏了偏头,又偏了偏头。耳朵红了。
他脑后的银簪,蝴蝶的,在风里。
她看他那样子。
“怎么了。”
他没说话,看她。
“很丑吗。”
他偏了偏头。
“不丑。”
“那你盯着看。”
“你跟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白。你好白。比他们都白。比巫咸国的女人都白。你穿这衣服,你更白。你像雪。”
她看他。看了一会儿,笑了,很轻。
“你什么时候会说话了。”
“我说实话。”
她笑了,伸手弹他额头。
“走。”
他跟着她,去找大祭司。
大祭司站在平台上,看他们。她走过去。
“大祭司。”
老人看她。
“你。”
“对。躺了好几天,好了。今天要干活。”
老人看她,看了一会儿。
“你,女子,跟女子干活。”
“好。”
老人看他。
“少主,你,男子,跟男子上山,采药,打猎。”
他看他,偏了偏头。
“好。”
她看他。
“若若。”
她愣住。他叫她若若。他很少在人前叫她名字。
“嗯。”
“你小心。”
“嗯。”
“别摔。”
“嗯。”
“别伤。”
“嗯。”
“早点回来。”
“嗯。”
她看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看了一会儿,笑了,很轻。
“好。”
他看她,偏了偏头,走了。她看他走,看他背影,看他脑后的银簪,蝴蝶的。看了一会儿,转身,跟女子走。
女子带她到地里。地在寨子下面,石头垒的梯田,一层一层。土黄的,干的,里面种着东西,绿的。她不知道是什么。看女子们。
女子们拿着工具。锄头,木头的,石头的,有的有铁,但很少。她们锄,挖,种,浇水。她们看她。
一个女子。年纪稍长,脸圆,眉眼深,颧骨高,嘴唇厚。手上茧子厚。腰板直。她开口。
“我叫巫咸禾。”
她愣住。
“你叫什么。”
“杜若。”
巫咸禾看她,看了一会儿,点头。
“杜若。你,女子,跟我们一起。”
“好。”
另一个女子。年轻,头发黑,长,扎成辫子,盘在头上,用骨簪别着。皮肤不白,偏黄,偏棕。脸好看,眉眼深,嘴唇厚。她开口。
“我叫巫咸桑。”
她看她。
“杜若。”
巫咸桑点头。
她们干活。她看她们的工具。没见过。不是现代的,不是铁的,不是钢的。木头的,石头的,骨头的。她看了一会儿,拿了一个锄头。木头的,沉的。
她不会。没种过地。没拿过锄头,没挖过土,没种过东西。她锄。锄头下去,歪了。再锄,又歪了。再锄。土硬。锄不动。她用力。锄头滑了。她摔了。坐地上。土脏。衣服上,有泥。手上,有泥。脸上,有泥。
女子们看她,看一会儿,不说话。巫咸禾过来,伸手,拉她起来。
“这样。”
巫咸禾拿锄头,给她看。怎么拿,怎么锄,怎么用力。她看,看了一会儿,学着拿。再锄。歪了。但比刚才好。
巫咸桑笑了。
“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