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她。看了一会儿。
他抬了一下眼,看她左边。
“那。”
她看左边。空的。她看右边。
“还有呢。”
他抬了一下眼,看她右边。
“那。”
她看右边。空的。她缩了一下。她看身后。
“还有呢。”
他抬了一下眼,看她身后。
“那。”
她看身后。空的。
她缩了一下。她抱自己。她怕。
雷响了。
很近。就在洞口。
轰。
她没准备。她叫了。很短,很尖。
她扑过去。扑到他身上。
她抱他。紧的。她头埋在他胸口。
她怕。她全身在抖。
她不怕天命。他见过。她装神弄鬼。她吓巴国的人。
巴国的人信天命。他们怕。她不怕。
她说天命是假的。她不怕。她不怕巴国。她不怕鬼神。
现在,她怕雷。
她怕得叫。她怕得扑他。她怕得抖。
他不懂。
天命,他信。他觉得天命最可怕。她不怕。
雷,他觉得不可怕。她怕。
他不懂。
她在他身上。她抱着他。她抖。
他没碰过这种。
他碰过蛇。冷的。滑的。硬的。
他碰过魂。看不见。摸不着。
他碰过石头。硬的。凉的。
他碰过药。干的。碎的。
他碰过水。凉的。流的。
他碰过她。她的手。但那是手。现在,她整个人在他身上。
他不懂。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知道手放哪。他不知道怎么动。
他不动。他僵着。他呼吸不对,快了。
他低头,看她。看她的头顶。看她的头发。
他偏了偏头,又偏了偏头。
他伸手,抱她。紧的。
他头靠在她头上。他闻。她的味道。香的。
他记住了。
蛇动了,青蛇从他腕上弹起来。信子吐得快。赤蛇从他指间弹起来。信子吐得快。
都醒了。都竖了。都对着她那边。
那些魂还在。它们在旁边。蛇对着它们。信子吐。
她感觉到了。
她低头,她看。青蛇盘在她旁边。赤蛇盘在她另一边。都对着她。信子吐。
她叫了。她怕蛇。她一直怕。
她推开他。她退。她退到草席边。
“拿走!拿走!”
他看她,偏了偏头。
“它们。”
“拿走!把蛇拿走!”
他看她,他看蛇。他抬手,手指动了一下。
青蛇从他腕上滑下去。游开。游到石壁边,盘着。
赤蛇从他指间滑下去。游开。游到角落里,盘着。
都退开了。都不对着她了。
但都醒着。都竖着。都看着那些魂。都守着他。
她缩在草席边。她看蛇。蛇退开了。她松了一点。
她看周围。她看不见。但她知道。那些东西还在。
她缩着。她怕。
他看她。他看她缩着。他看她怕。
他偏了偏头。他伸手,够她。他的手伸过去。
她看他。她看他的手。她看他的眼睛。
她怕。但她伸手。她握他的手。紧的。
“你别走。”
“嗯。”
“你别走。我害怕。”
“嗯。”
“你别走。”
“嗯,我不走。”
他拉她。她过来。她躺下来。在他旁边。挨着他。
他抱着她。紧的。
他看那些魂。他盯着。他看它们。
它们还在。退了一点。但还在。远远的。围着。看着。
她看不见。但他看得见。他盯着。
她在他怀里。她听雨,听风,听雷。
她怕。她抖。他抱着她。
她往他怀里缩。她缩成一团。她贴着他。
他感觉到她。她的温度。她的呼吸。她的味道。
他不懂。他不知道这是什么。
他只知道,她在他怀里。她怕。她抖。她靠着他。她信他。
他抱着她。紧的。
他看那些魂。他盯着。他看它们。
它们还在。退了一点。但还在。远远的。围着。看着。
他看它们。他盯着。他不说话。
他等。他等天亮。他等它们走。
她在他怀里。她听雨,听风,听雷。她怕,她抖。
他抱着她。紧的。
她慢慢不抖了。她慢慢睡了。她呼吸匀了。
她在他怀里。
他抱着她。他感觉到她。
他不懂。他偏了偏头,又偏了偏头。
他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