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观后山,几人站在土坑前。
其真把无忧子放进他早就准备好的薄棺中。尽欢见到棺材的时候还愣了一下。其真没等她问询,便解释道:“师父早些日子让我们打下的薄棺,说是预备着......”
他稚嫩的脸庞上悲伤逐渐隐藏,变得平静。
尽欢叹了口气,看来无忧子早就料到了自己的死期,也许在哥哥死的那天,就已经知道了。
后山雾气蒙蒙,给尽欢眼前也蒙上了一层雾色。
其真刻完字,实打实地朝地上磕了几个头,站起身来。尽欢随着其真朝无忧子房中走去,陆为舟也跟着。
“陆大人,不多送了。”其真转头对陆为舟开口。
陆为舟眼中寒意凌冽,尽欢注意到他周身森寒的低压,连忙走上前把其真拉到自己身后。
“陆大人,小道长突逢巨变,要不你还是先离开吧。”尽欢咬唇略有些忐忑地看着他。
陆为舟看到了尽欢眼中迷蒙的雾气。他顿了一下,将警告的话语咽下。他深深注视着她那双潋滟的眸子,转身带着自己的下属下了山。
其真把尽欢带到了无忧子房中,无忧子房中还是那样简洁,亦是一尘不染,应该是时常有人擦拭。
其真一言不发,关上门。听眠识相地守在门外。
尽欢拍了拍其真的肩膀,想要安抚他。
却见其真转身看向自己,眼神澄澈而坚定。
“金小姐,随我来。”
他走到古琴旁,摩挲琴案之下,找到一处凸起,按了下去。
“轰隆隆——”
悬挂着古画的墙慢慢移开,这里居然是一间暗室!
尽欢压下自己内心的诧异,连忙随着其真走到其中。其真拿着火折子,点亮甬道两旁的烛火。
她这才看清楚,暗室下面摆着一张床,旁边桌案上散落着一些书籍,除此之外再无他物。倒是与无忧子房内同出一脉的简洁。
不等其真开口,尽欢便走上前,拿起书桌上的书籍。上面熟悉的字迹让她忍了一路的泪水骤然落下。
尽欢看着桌面的烛台,烛台上凝了厚厚一层蜡泪,旁边许多燃尽的残烛排列整齐。
其真看到尽欢情态,幽幽开口:“道友,自师父救下那位友人——许尽安许大人之后,许大人便一直待在此处。”
尽欢时隔许久,再次听到哥哥的名字,有些不安。她捏紧衣袖,却只是眼睫颤了颤。
他看着尽欢,缓缓讲述:“半年前,许大人从云水州回京述职,来过白云观。”
尽欢点头,哥哥的来信中,还提到了述职完要归家过年。只是后来再无来信……
其真:“那段日子,许大人时常来白云观寻师父。但有一日,他不见了踪影,明里暗里来白云观搜查的人一波又一波,都被师父挡了回去。”
尽欢追问:“之后呢?”
其真面露不忍:“之后便听说他溺水死了。”
“溺水?”听到此处,尽欢忍不住开口打断。
谢容对她们说的明明是染病......而且她和哥哥生长于林州,不通水性。云水州多水,他们的水性,都是谢容教的!
尽欢身子有些颤栗,她捏紧自己的衣袖。为什么上京传出的死因是溺水,谢容的说法却是染病?
其真点头,继续讲下去:“我年纪小,师父虽然疼爱我,但是许多事情都不让我知道。我知道内情,也是前几日的事情。”
“前几日我去见师父,师父叮嘱了我许多,他让我一定要劝你离开......但是他后来又改了主意,他说应该让你知晓。”
“他......知道我是谁?”尽欢眼中闪过犹疑。
其真摇头:“师父只说,你的眼睛很像他。师父还说,许大人说过,你性子执拗,若是来寻,务必告诉你,尽早离去,安乐此生即可。”
“嗯。”尽欢浅浅应了一声,她敏锐地察觉到其真没有说完,“其中内情,是什么?”
“许大人被我师父藏于这间暗室一段时日,只是后来,他似乎不愿牵连我师父,独自离去了。”
“之后便下落不明。”
许尽欢的手藏在袖子里,宽大的衣袖被她捏紧又松开,她早有预料,却并未想到,原来哥哥失踪之前,居然在上京躲过一段时日。
她藏在阴影之中,低垂着头不说话。其真见状叹了口气。
“金小姐,师父让我把你带到这里。说有许大人留下的东西。”他走到桌案前,在上面翻找。
尽欢连忙跟了上去,她扫视着桌案,仿佛能够看到兄长被迫待在暗室的样子。
其真从中拿到书信,递给她:“师父也是前些日子才告诉我这件事的内情。虽不知你与许大人是何关系,但是还请金小姐莫要伤怀。”
尽欢颤抖着手接过。
打开来看,确实是兄长的字迹。
“无忧子亲启:
云水再难归,藏于暗室非万全之策。尽安今日多有叨扰,实在麻烦。多谢救命之恩。小妹性子执拗,幼子稚嫩,尽安不愿因俗事牵连家人。若有人来寻,还望道长帮某转告:速速离去,不必为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