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后，照例是两人瘫在院子里消食的时间。

喻凌烟躺在竹编摇椅上，晃晃悠悠，歪头看着陈何归手中捻着丝线，轻轻搓绞着什么。没有其他的事情干扰，喻凌烟干躺着，舒适和充实的感觉充满了四肢，安逸得快要升天。

目光观赏着美人做工，从纤长的手指，到骨节分明的手腕，到单薄的脊背，向上，延伸到氅衣外微微漏出的一截白皙的脖颈，最后，落到红红的耳尖。耳廓上，喻凌烟眼眸一亮，戴着一只很合她审美的耳饰。

是一只银丝为底、耳廓嵌以星星点点的药玉，在耳垂处以一新月纹样收合的耳饰。

漂亮又不张扬，素雅又不单调。

陈何归正一边搓捻手中细丝，一边悄悄留意着身边之人。突然，一只摊开的手掌就猝不及防地伸在他面前。

“耳饰，好看。我想要。”

陈何归愣了一下，手不自觉摸上自己的耳廓。

喻凌烟的手在他面前又晃了晃：“诶呀，我就只要你一只，就当是……就当是你今天嘲笑我的赔礼吧！”

陈何归终于反应过来，有些好笑：“白日里和家仆讨要肉脯，夜里就要抢占我的耳饰，小烟此番行径，倒是可与黑风寨寨主相媲美了。”

喻姑娘一听这话，腾一下就站起来了，一脚踏在旁边的石墩上，眼睛亮得出奇：“嘿，竟然让你发现了我的真实身份！桀桀桀～”

言罢，不知何时从身后变出了一把家丁劈柴的大刀，流里流气地扛在肩头，邪笑着道：“桀桀桀，说！你愿不愿意交出宝物！”

陈何归十分配合，顺从地入戏，拂了拂衣袖，微微骗过头去不看她：“恕难从命。”

“哼！”

陈何归听到对面一会儿没有声音，猜想莫不是拒绝得太快生气了，正想着收戏哄一哄，不料下一瞬，下颌处突然传来一道力量。力量不大，却使了个巧劲，生生将他的脸掰正，正对着面前一张调笑的脸。

脑中有什么轰然炸开。

他无意识地屏住呼吸。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和身前之人。

太近了。近到能感受彼此气息的温热，近到发丝相互纠缠，近到能在她乌黑的瞳孔里看见自己呆滞的神情，近到鼻尖快要相撞，近到仿佛能听到因为咫尺距离而错乱的心跳。

他下意识后仰，却被她强势地扯了回来，另一只手臂挡住了他的去路，霸道的，寸步不让。一来一回间，反而贴得更近了。

喻凌烟的脸上写满了势在必得。

可他眼睛里只装得下她了。

“嘿……说啊，说词啊！”

见他迟迟不开口，喻凌烟循循善诱：“说你拒绝。”

“……拒绝……”

显然人还没回过神来。

可喻凌烟却不管那一套，唇角一勾，扔下大刀，弯腰向下一抄，旋身一转，轻轻一颠，足尖轻点，衣袍猎猎，抱着陈何归飞身上了屋顶。

将人轻轻放倒，顺手扯回快要滑落的氅衣，喻凌烟一手斜撑在他旁边。月色洒在她肩头，月光勾勒出的侧脸显出几分清冷，和她现在的姿势大相径庭。

“我再问你一遍，你，愿不愿意？”

尽管知道她在玩闹，知道她并非真心，可他还是忍不住，忍不住包容她的霸道蛮横，忍不住靠近她身上永远向上生长的生命力，就像角落里的植株，忍不住要去寻找阳光一样。

“我……愿意。”

他喜欢她。陈何归倾慕喻凌烟，甚至喜欢她对他和他一切的霸占。就像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完完全全地、用力地被她需要着。

他想触碰她的脸。

可得到回答的少女下一瞬就兴奋地蹦了起来。

“我赢了，我赢了！哦耶～你的耳饰归我喽～哈哈哈哈哈！”

伸出的手又慢慢收回。

陈何归仰头望着月光下手舞足蹈的女孩儿。

“今夜，月色正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