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样很难听啊……”

易甚欢嘟囔了一句，没有改口。

她撕开糖纸，将糖果压在舌尖上，将修长的手指重新塞进蕾丝手套中，黑色缠红的布料紧紧勒住手指肉，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

手套有些紧，不太贴合。

甜味在舌尖散开，易甚欢终于抬起头，提着裙摆，脚步轻盈，一步一步往舞池走。

而谢时序也结束了对话，在哗然之中放下高脚杯，走向易甚欢。

身后，堇若的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尤其是四周投来的目光，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少爷怎么会和她跳……”

“她还没上过舞蹈课吧……”

在议论和音乐中，谢时序微微俯身，笑着朝向他走来的少女伸手。

易甚欢没有犹豫，一只手轻提起裙摆，将手放进谢时序掌心。

打扮精致宛如人偶的公主终于等来了将她精心装饰的王子，他们踩着音乐的节拍进入舞池，暗红色如同流淌的血液，又仿若一个小时前出现在天边的血霞，好像有人将霞光裁成衣裙，将这副壮观的景象永远留存下来。

这时候，灯光似乎也变得柔软暧昧起来。

美人痣妖艳夺目，谢时序眉眼罕见的轻垂着，眸光含情，暗红色的礼服衬得他越发身材挺拔、神秘高贵，几缕鸦青色的长发落在胸前，扫过胸前悬挂的金链装饰。

而易甚欢五官甜美，向来喜欢大笑的她此时笑容浅淡，依旧俏皮，却多了一丝优雅，少了一丝随性，暗红色的领口将她的皮肤衬托地像是一捧会融化的雪，唇瓣晕着淡淡的红，比花瓣更加娇嫩一分。

系在眼镜上的平安结随着动作微微晃荡，黑色的发丝挽起，露出雪白的后颈。

议论声忽然小了许多。

起码在外貌方面，两人不分伯仲，甚至看起来相得益彰。

看着这一幕，容枯忽然回过神来。

他不甘地想要上前，肩膀上却搭上一只手。

“小少爷，能和我跳支舞吗。”

空灵的嗓音如同凉风钻入耳中，许聆音按住容枯，美丽的眸子微微弯着，倒有了易甚欢的三分无辜神态。

力气不大，却刚好能将容枯按住。

容枯眼睁睁看着易甚欢走远，急得唇边溢出一丝血，伸手掩了掩，生生将咳嗽忍了下来才回头，呵斥道：

“放手！”

因为容枯掩盖的及时，许聆音并未发现他的异样，遗憾松手，唇边却泛着一丝冷笑，“你早说不愿意啊。”

两人对视，神色同样森冷。

舞池里，众目睽睽之下，看起来如影随形的两人却并不如表面和谐。

名为维洛卢回旋的舞曲华贵厚重，谢时序微微躬身，脊背绷直，态度克制疏离，手掌轻托着易甚欢的腰，分开时，暗红色裙摆在回旋中层层荡开，暗红纱面下，灯光暴露出更加抓人眼球的艳红。

燥热的温度透过蕾丝布料传到手心，易甚欢用犬牙碾了碾糖，更加浓郁的酸甜在唇齿间散开，将心底那点烦躁压下。

她还是被那个死去的术师影响到了。

“你嘴里含着东西？”

忽然，易甚欢大幅度向后仰身，腰肢坚韧，手臂舒展，谢时序却没有保持住克制的距离，鼻尖泛着一抹淡淡的酸甜，长发拂过少女脸颊。

终于，易甚欢忍无可忍，轻轻伸手。

两人再度分开。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靠这么近。”

“为什么？”

话音落下，两人擦身而过，旋身回握，没有再说话。

优美的舞姿令所有人都惊叹，尤其是易甚欢，难以让人相信她从未学过跳舞。

和音乐教室里两模两样的双人合奏不同，今晚的舞蹈，完美的像是教材里的复制品，却又比死板的视频更加鲜活热烈。

易甚欢顺着谢时序的屈膝旋身，靠近的时候，双手刚好交叠在一起，像是蝴蝶追着花，一人引导，一人盲从。

不需要太多思考，于是，她把更多的精力分给了大脑。

什么叫做被世界遗忘，不被眷顾的倒霉蛋？

若是这个世界是一本书，那么谁最岌岌无名，最隐没于世？

他为什么说她是术师？

术师……窃运……

她也在偷窃别人的运吗？

想起心虚逃离的系统，易甚欢觉得可能自己要严刑招供了，嗯……回去就招供，早点弄明白早点去和许聆音和好。

嗯，就这么决定了。

易甚欢弯了一下唇角。

而谢时序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心底却有点好笑，他的舞伴看似乖巧顺从，可每次回旋弯身几乎都没借他的力，指尖像是隔着一层雾，永远抓不实，抓不牢。

双人舞拆开能当单人舞跳，也不知道在倔什么？

蹲马路边，求助他的时候不是比谁都快？

然而，就在这曲舞快要接近尾声时——

一声尖叫划破和谐的乐章。

易甚欢下意识转头。

四周光线昏暗，真甜跌坐在人群中，礼服浸满酒液，隔着人影憧憧和易甚欢对视。

灰眸浸满惊慌的泪光。

[在一个晚会，剧情将正式开始]

回忆中，系统的声音冷不丁从脑中掠过。

就是——

现在。

世界仿佛在她眼中颠倒，无数文字从灯光和墙壁中钻出来，在人类头上欢快的跳着舞。

她恍惚了一瞬，几乎立即抽身而出。

裙摆依旧飞扬，却不是跟随谁的舞步回旋，她不优雅地大幅度提起裙摆，露出纤细的脚踝，不算清晰的小痣落在脚踝内侧，被谢时序捕捉。

他出手，五指合拢，想要留住他的舞伴。

但被攥住的，只是一只暗红色的蕾丝手套。

一阵留不住的风，一阵抓不牢的雾。

同谢时序想象中一样……

他眼神一暗。

[叮！剧情已开始——]

消失的系统出现，半透明的白团子悬在半空，丝毫阻挡不了易甚欢的脚步。

然后——

[攻略对象：真甜]

[攻略进度：80%]

[气运收集：10%]

[已符合基本要求]

刹那间，无数色彩从眼中爆开，黑白的世界被不明的力量渲染成彩色！

暖黄的灯光从头顶落下，蓝色的勿忘我缀在某位小姐的发间，真甜的发丝被晕染成宛若透明的浅粉，一抹深褐混入许聆音的眸中……

易甚欢愣愣地低头，看见了暗红色的裙摆。

世界……真的是彩色的啊。

而她——

好像也真的会偷别人的气运啊……

在真甜期待无助的目光下，易甚欢沉默被钉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