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

易甚欢看见如此绚丽磅礴的场景。

明亮地似乎要灼烧她的眼球。

心头却像是下起了暴雨，灰色的雨幕统治一切，冷的她几乎挪不开步子。

若是她的靠近本身就是一种伤害，那她摧毁了多少个人的未来？

她罕见的开始踌躇。

害怕自己对于别人而言，也是个祸害。

……

无聊的宾客围成一圈看热闹，好奇打探的目光比舞台上的聚光灯还要令人不适，真甜被乐曼推到地上，摔得尾椎骨发痛。

她看见神态嫌恶的乐曼，看见一双双冰冷讥笑的眼睛，看见易甚欢朝她奔来，却莫名其妙停下脚步……

寒意从地面升腾到指尖，钻进骨头里。

真甜眼里的光消失了，呢喃道：“不是我……”

又一杯酒将要倒下来，却被一人拦住。

许聆音抓住乐曼的手腕，笑容优雅得体，一点一点将乐曼的手摆正，和气道：“大家都是同学，有事好好说就可以了，何必这么粗鲁呢？”

许家虽然比不上谢家，但仍然是大陆数一数二的世家。

看着许聆音看似柔和实则强硬的举动，乐曼瑟缩了一下，握着酒杯的手有些不稳，几滴酒液从酒杯边缘溢出，在地上溅起一朵血色的水花。

堇若踩过那朵水花，惊呼：“小曼，你的裙子怎么变成这样？”

看见乐曼裙摆那抹刺眼的深红，堇若眉头微微皱起，忽然她视线一移，眼尖的发现地上断成两截的手镯，“这是我送给你的手镯……你做的？”

松绿色的眼睛移向地上狼狈的真甜，堇若有点生气，“你怎么敢？！这可是我送给小曼的生日礼物，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真甜心乱如麻，她也不知道是谁先撞谁，她明明一直站在这里喝她的西瓜汁，连动都没乱动。

带她来的学长在就在尖叫的那一刻迅速远离真甜，嫌弃地看着狼狈的她。

“别看我哈，我和她不熟。”

他立刻撇清关系。

“学生会的人呢？监控呢？？”许聆音朝旁边的侍者招了招手，他看了一眼谢时序，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迅速离开。

“有人看见了吗？”

堇若出声，无人应答。

大家都喜欢看戏，不喜欢变成戏，只有堇若这个蠢货傻傻地参和进去。

“若若姐，我本来好好在这里待着，是这个乡巴佬故意撞上来，弄脏我的裙子也就算了，还把你送俄给我的手镯也撞碎了……”

乐曼委屈地冲堇若告状，转头时脸色一变，气冲冲地想要给地上的真甜一巴掌。

因为乐曼脸色变得太快，堇若脑子里全想着乐曼身上哪件不是她送的，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许聆音反应过来了，想要再次伸手去拦。

而此时，谢时序已经走到易甚欢身边，他没有去看易甚欢，出声：

“许聆音。”

声音钻进耳朵里，许聆音心头一沉，动作一顿。

然后——

“咻——！”

一根金簪急射而来，擦着掌心而过，硬生生嵌进墙壁之中。

乐曼手上一痛，仓皇地抬头，暗红色长裙的少女站在不远处，四周人群远离，神色罕见冷漠。

——就跟昨天她警告她时，一摸一样。

这样眼熟的场景让人群中的某些人想起昨天的射箭场，下意识去寻人。

于是，这些探究看好戏的视线从真甜身上抽离，全都转移到另一人身上。

这也是第一次，大家都下意识忽略了谢时序，将注意力都集中在另一人身上。

而易甚欢也没有看谢时序。

“刚才没控制住力道，下手重了。”

黑发披散在肩头，易甚欢收回手，声音听不出歉意。

全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镇住，连音乐都停滞一瞬。

他们看着乐曼手上的伤口，心头颤颤。

“这那里是下手重了，小曼都见血了，你想杀人吗？！”

堇若惊呼，看易甚欢像是在看怪物，然后她又看向站在易甚欢身边的谢时序，气冲冲道：

“阿序，即使这样你也要包庇她？！”

谢时序没有动，垂眸不知道想什么。

“学妹，你确实太过了。”

淡淡的指责声传来，谢时序再次慢条斯理开口，话里的意思却不是维护他的舞伴，明明他还站在易甚欢身边，目光甚至还落在她身上，却没有给她带来半点支持，还反踩了两脚。

笑容一如往日温文尔雅，却莫名带上了一丝阴沉。

他可能在生气吧，因为刚才易甚欢毫不犹豫丢下他的举动。

也是，音乐还未停下，舞伴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弃他而去，这对于向来顺风顺水众人毕恭毕敬的谢时序来说，不亚于坐在他头顶上羞辱。

就算他再怎么喜欢这个小学妹，也不能再帮她了。

堇若的脸色好了不少。

这样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态度，立即宣告了谢时序的立场，他退开一步，眸光冷淡，将易甚欢留在灯光之中。

乐曼趁机尖叫：“把她抓起来！”

从乐曼被故意射伤的那一刻，这场闹剧的性质都已经变了。

即使是同学，贵族和平民之间本身就存在隔阂。

而易甚欢和真甜，是被这个学院排斥的异类。

若是谢时序愿意帮她，那自然能全身而退，可是现在——

她把唯一的靠山也得罪了。

真是蠢货。

被目光判刑的少女依旧没有看谢时序，向前走了一步。

“首先，我送给真甜的发卡里藏着一个微型摄像头。”

“？”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把所有人CPU都烧坏了。

她说——她藏了个什么东西？

乐曼脸上的笑一僵，猛地扭头去看真甜发间那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发卡，有些破防：“你有病啊！”

“小曼……”，堇若张大嘴巴，看着自己的好朋友脸色骤变，脑子痒痒的。

而在这时，侍者终于回来，却只得到监控被人牢牢挡住的消息，笔记本电脑画面映入所有人眼中，只有一片遮挡住画面的蓝色。

有人顺着画面角度和裙色找到了那个女孩。

她还没来得及跑，还站在不远处，穿着一条简约的蓝色裙子，头上也别着发卡。

真甜认识她，轻声道：“入学第一天，我见过你。”

陈菟瑟缩了一下肩膀，却没有说话。

然后是易甚欢给出来的视频。

进度调到最后，果然看见乐曼故意撞上真甜、镯子凭空碎裂的画面。

至此——

谁是故意，显然易见。

“哈哈，原来是我撞的你啊，怎么不早说……”

乐曼僵硬地笑了两下，在场之中除了堇若谁都没骗过去。

但只要骗过一个堇若就可以了。

堇若脸色为难，她也知道这件事是乐曼不地道，但是……她微微抬起下巴，有些不情愿道：“你都把她划伤了，而且小曼也不是故意的，道个歉就好了，我可以帮小曼赔偿这位同学的损失。”

对了。

堇若……

或者说堇若的朋友，怎么会错呢？

“看完了吗？”

清亮没有起伏的声音再次吸引所有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