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最终还是托市局的旧同事，调了沈敬山当年的出勤档案。

牛皮纸信封送到咖啡馆的时候，外面正下着小雨，玻璃窗蒙着一层水雾。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深吸了两口气，才拆开封口。

十年前的考勤表还是手写的，蓝色钢笔字迹，工整有力。翻到五月十七号 —— 林秀兰失踪那天，考勤栏里赫然写着「通宵加班」，后面是沈敬山的签名，备注栏写着「解剖鉴定，勿扰」。

按照这份记录，他整晚都在市局，半步都没离开过。

可信封里还有另一张纸，是老城区便利店十年前的监控截图。像素不高，却能清楚认出那辆黑色桑塔纳，车牌号码和沈敬山的警车完全一致。时间显示是当晚十一点二十七分，车停在巷口，人进了林秀兰家那条巷子。

一个在单位加班，一个在老城区出现。

两份记录，必有一假。

苏砚指尖冰凉，捏着监控截图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不是生气。

是慌。

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寒意。她怕沈敬山真的参与了冤案，怕那个她敬佩了很久的法医，其实是掩盖真相的人之一。更怕的是 —— 如果沈敬山真的有问题，那她和沈知白，该怎么办？

她们一起闯过废楼，一起在火场里拼过命，她早就在心里把对方当成了最信任的人。

要是连这份信任都是假的呢？

苏砚把资料收回信封里，趴在桌上，额头抵着手臂。

咖啡馆里放着轻音乐，很柔，她却觉得心口堵得慌。

她其实早就隐约猜到，沈敬山可能私下在查案。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卷宗干干净净，林秀兰却能说出 “沈法医在帮我翻案” 的话。可伪造出勤记录这种操作，已经超出了 “秘密调查” 的范畴。

到底是什么样的案子，需要做到这一步？

连自己的行踪都要抹去？

同一时间，沈知白在省厅的档案库里，拿到了父亲车祸的尸检补充报告。

是她托老同学调的原始存档，比市局的副本多了两页毒物检测记录。

报告上写得很清楚：死者体内检出微量苯二氮?类镇静剂成分，剂量不大，不足以致死，但足以导致反应迟缓、注意力下降。

车祸发生的时候，父亲的反应速度比平时慢半拍，所以才没躲开迎面而来的卡车。

根本不是意外。

是有人提前下药，再制造交通事故，伪装成殉职。

沈知白站在档案库的走廊里，指尖捏着报告，指节发白。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纸页上，晕开了墨迹。

她猜了十年，怀疑了十年。

从拿到父亲遗物那天起，她就觉得车祸不对劲。那么谨慎的一个人，怎么会犯低级错误，怎么会在熟悉的路段出事故。

现在终于实锤了。

父亲是被人害死的。

因为查苏晴的案子，因为查到了老槐和保护伞，被灭了口。

她掏出手机，想给苏砚打电话。

号码拨到一半，又按断了。

不行。

现在告诉她，只会让她更冲动。对方连市局法医都敢灭口，对苏砚更不会手软。她不能让苏砚步父亲的后尘。

沈知白把报告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再等等。

等她把所有证据都落实，等她布好保护的人，再告诉苏砚。

她不能再让任何人出事了。

下午三点，两人在支队的档案室偶遇了。

苏砚来找十年前的失踪人口底档，沈知白来取父亲当年的原始勘验笔记。

档案室在走廊最深处，光线很暗，只有头顶一盏白炽灯，嗡嗡地响。

四目相对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档案袋翻动的哗啦声，从里面的房间传出来。

苏砚先移开目光，低头继续翻架子上的档案。指尖有点抖，一份卷宗没拿稳，顺着架子滑了下去。

几乎是同时，沈知白伸出了手。

两只手碰在一起。

沈知白的指尖很凉，苏砚的也凉。触碰的瞬间，两个人都像被烫到一样，立刻缩了回去。

卷宗 “啪” 地掉在地上。

“我来吧。” 沈知白先开口，声音有点哑。她蹲下去，把卷宗捡起来，拍了拍灰，递给苏砚。

“谢谢。” 苏砚接过来，没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