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晓燕的时候，是第二天中午。

小姑娘在老城区一家家常菜馆打零工，端盘子擦桌子，手脚很麻利。十九岁的年纪，本该在大学里读书，她却早早辍了学，靠打工养活自己。

听到苏砚她们问起林秀兰，晓燕手里的托盘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眉眼和复原图有几分像，只是更瘦，更怯，眼神里带着和年龄不符的防备，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我妈都走十年了，没什么好问的。” 她声音很小，低下头继续擦桌子，“你们走吧，我还要干活。”

“我们不是来揭伤疤的。” 苏砚放软语气，“我们挖到了你妈妈的尸骨，她不是跟人跑了，是被害的。我们想查清真相，给她讨个公道。”

晓燕擦桌子的动作猛地停住。

她慢慢抬起头，眼睛红了，嘴唇哆嗦着：“你说…… 我妈她…… 她没跑？”

“没有。” 苏砚点点头，“她被人害了，埋在拆迁区地下，整整十年。”

“哇” 的一声，晓燕哭了出来。

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她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压抑了十年的哭声，终于破了闸。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我妈不会丢下我……” 她哭着说，“周老三说她跟人跑了，所有人都这么说…… 可我知道她不会的…… 她说过要带我走的……”

苏砚心里发酸，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等她哭够了，情绪平复了些，两人才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

晓燕攥着水杯，手指冰凉，慢慢说起了当年的事。

“我爸天天打我妈，下手特别狠，有时候打得她下不了床。我妈想离婚，我爸就威胁说要杀了我们全家。她偷偷跑过两次，都被抓回来了，打得更凶。”

“大概十年前吧，我妈认识了一个人，说有个地方能帮她，还说她手里的东西，能帮一个坐牢的阿姨翻案。那段时间她特别高兴，晚上偷偷写东西，说等把证据交上去，坏人就会被抓，那个阿姨就能出来了，她也能带我走，再也不挨打了。”

苏砚的心脏猛地一缩。

坐牢的阿姨，就是姐姐苏晴。

“她有没有说，那个阿姨叫什么？” 她轻声问。

“好像姓苏…… 叫苏晴？” 晓燕想了想，“对，苏晴。我妈提过好几次，说她是被冤枉的，真凶另有其人。她还说，有个姓沈的法医也在查，会帮我们。”

姓沈的法医。

沈知白的指尖瞬间攥紧。

果然是她父亲，沈敬山。

他当年真的在秘密翻案，还发展了林秀兰当线人。

可卷宗里为什么一点记录都没有？

他为什么要瞒着所有人私下查？

“后来呢？” 苏砚压着心里的翻涌，继续问。

“后来……” 晓燕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有天晚上，我妈收拾了个小包袱，说要去见个人，把证据交出去，很快就回来接我。她还给我留了半块糕，说等她回来一起吃。结果她走了，就再也没回来。”

“我等了她一晚上，又等了好几天，她都没回来。我爸说她跟人跑了，不要我了。我不信，可我找不到她……”

说到这里，晓燕已经泣不成声：“我等了她十年…… 我总觉得她会回来的…… 没想到…… 没想到她早就……”

半块糕，一个约定。

小姑娘等了整整十年，等来的却是一具枯骨。

苏砚鼻子发酸，别过脸去，眼眶也红了。

她想起自己等姐姐的那些年。

也是这样，抱着一点渺茫的希望，等啊等，从少年等到成年，从校服等到西装。

那种明知希望渺茫，却又不肯死心的滋味，太苦了。

沈知白默默递给晓燕一张纸巾，心里也堵得厉害。

父亲当年答应了要保护证人，可证人还是死了。

他当时该有多自责？

是不是因为这件事，他才被人灭了口？

谜团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你妈妈失踪前，有没有收到过奇怪的东西？” 沈知白轻声问，“比如…… 干槐花，或者铜铃铛之类的？”

晓燕愣了一下，点点头：“有！有天晚上有人从门缝塞进来一个纸包，里面是半朵干槐花，黑黢黢的，看着特别晦气。我妈当时脸色就变了，说麻烦了，让我放学别乱跑。没过几天，她就失踪了。”

干槐花。

又是这个标记。

和十年前案发现场的一样，和废楼风铃上的一样，和律所收到的一样。

像一道死亡通牒，收到的人，都会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