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闲兮这番举止原本只有对烦人小辈的无奈,落在少年眼中却完全变了意思。
少年只见他低头敛眉,神色黯然,好似因为没能得到自己的信任,霎时万念俱灰,下一刻便要迎风落泪。他胸腔里那颗常年被烈火烘烤的心,顿时烧得更旺了。
他双手叉腰,别别扭扭地哼了一声:“天地劫火所化的魔蟒……我吐出的火可焚万物!厉害吧?”
观闲兮道:“如此说来,你本体是一条蛇么?”
这个反应显然没能令少年满意,他登时有些恼了,凶巴巴地强调道:“是天劫火所化的魔蟒!魔蟒!不是地上爬的那些长虫!山精鬼怪见了大爷我都要跪地求饶的!”
说罢,他忽然凑近了些,冲观闲兮咧开嘴,用舌尖顽劣地顶了顶齿尖,轻哼道:“不过求饶也没用,只有全吞进肚子里,我才能变得更强。”
观闲兮点点头:“好的,小蛇。”
“诶我靠!谁是小蛇?!”
少年勃然大怒,正要扑上去同观闲兮理论,脸色却毫无征兆地一变。
他猛地转头望向远处,与此同时,寻界盘上的细针剧烈震颤起来,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气息正从远处逼近。
少年一把捂住观闲兮的嘴,不等他反应过来,两人脚下便燃起一片暗红色火焰。观闲兮只觉眼前一白,再睁眼时,已身处一座地下石窟之中。
少年仍死死捂着他的嘴,观闲兮见他神色凝重不似作伪,便也配合着没有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松开手后仰面躺倒在地上,哀嚎道:“差点就死啦。”
观闲兮活动了一下险些被他捂歪的下巴:“方才是什么东西?”
“刚才有一股很可怕的气息靠近了。”少年心有余悸地说道,“魔域里能有这种气息的,必定是三位领主中的一个。”
他说着瞥了观闲兮一眼,也有模有样地思考起来,“他肯定是冲你来的,你的气味把他引过来了。”
“我的气味?”
“对啊。”少年疑惑地打量了观闲兮一眼,“我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魔域生的,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观闲兮惭愧道:“愿闻其详。”
“魔族高阶血脉对同类天生带有压制力的,你血脉的压制力不比刚才那位差,只是太稀薄了,能发挥出来的很有限……”
少年歪着脑袋盯了他半晌,随即双手上下一拍,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了。肯定是你平日总偷懒摸鱼不求上进,混吃等死只图安逸,吞的东西太少了!”
观闲兮朝他礼貌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少年却莫名觉得他这个笑容有些瘆人,福至心灵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直到此时,观闲兮才有余暇打量自己身在何处。这座石窟十分宽阔,四壁都是暗红的岩石,头顶倒悬着无数尖锐石柱,乍看犹如某种巨兽参差不齐的牙齿。
角落里堆着不少形状古怪的石头和焦黑骨骸,也不知是少年珍藏的宝贝,还是吃剩的口粮。
石窟中的温度高得惊人,想来是受了少年所说的劫火影响。空中偶尔蹿过几簇细小的火苗,它们围着少年亲昵地打转,可一见到观闲兮,又立刻趴伏下去,抖得歪七扭八。
观闲兮道:“这是哪里?”
少年颇为骄傲地说道:“我的老巢。”
他拍了拍身下岩石:“这里是我本源化形的地方,所以到处都是我的味道。你待在这里,我的气味便能盖住你的。那位领主说不定还没走远,你最好过一会儿再出去。”
这么有道理的话居然出自一个不太灵光的小魔物之口,观闲兮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地夸道:“看不出来呀红孩儿,你原来这么聪明呢。”
这名字听得少年虎躯一震,他呲了呲牙,一脸嫌弃道:“红孩儿是什么鬼?难听死了!你这是什么破烂品味,我不要叫这个名字!”
都能吐火了,叫声红孩儿不是很正常吗。
观闲兮面无表情道:“那就阿火。”
“……”
两个名字少年是一个都瞧不上,奈何纠结来纠结去,实在没得挑,最后只好硬着头皮,不情不愿地选了后者。
而观闲兮这边虽然归心似箭,却也不至于真的出去送死。眼下最要紧的是保住性命,顺便攒下一点灵力。
从前他七道皆入八境,举手投足间灵力随心而动,如今却涝的涝死、旱的旱死,修为散得一干二净,随便驱动几件法器就要耗掉大半灵力,实在让人不习惯。
故而接下来的日子,他必须尽快修复修为。不求重回巅峰,至少也得先修出个看得过去的境界用来保命。
观闲兮找了处还算平整的大石块,盘膝坐下,闭目调息。魔域向来不分日月,天色终年都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让人无从判断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重新睁开眼睛。
在这期间,阿火就在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四仰八叉地躺着。观闲兮睁眼时他的一条腿还搭在石头上,姿势十分豪迈。
观闲兮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灵力,虽说较之以前一落千丈,但驱使几件保命法器总归是绰绰有余。他不准备继续耽搁了,起身理好衣袖,正要将少年叫醒辞行,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响,整座石窟随之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