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话音方落，观闲兮头顶便传来一阵气势不俗的破空声。他才刚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闻声想也不想，手脚并用地往旁边滚了两圈。

下一刻，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一个人精准无误地摔在他方才躺过的地方，顺便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形状完美的人形大坑。

观闲兮：“……”

传送还讲究先来后到么？那这玉像菩萨办事还挺有章法啊。

他踉跄着爬起来，终于想起维护自己那摇摇欲坠的师尊面子，迅速站直身子，又从容地拍了拍身上尘土，准备去将人捞出来，不料手还没伸进去，一道黑影突然从坑底蹿了起来。

观闲兮眼前一花，那东西已经一跃三丈高，稳稳落在坑边，仰头指着暗红色的天穹破口大骂：“哪个没品的废物暗算老子？有胆子滚出来，躲在背后算什么本事！”

坑边站着的是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岁的少年，他身量还算高挺，赤着双脚，身上只裹了件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短褂，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古铜色，仿佛在火里烤得太久，险些被烤糊了一般。

观闲兮心知魔域里不能凭外表判断年龄，天山童爷之类的怪物说不定比比皆是，便默默从兜里摸出一张符箓，退了半步。

少年骂到一半，鼻尖忽然动了动。他像是闻见了什么可怕的气味，声音戛然而止，僵硬地转过头与观闲兮四目相对。

只这一瞬，少年瞳孔骤缩，整个人凭空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他已经站到了八丈开外，色厉内荏地指着观闲兮，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你……你又是哪来的大魔头？”

观闲兮眉头一挑，心道这位兄台，你平时照过镜子么？

观闲兮虽然衣服脏了，头发乱了，此刻全身上下也谈不上太体面，但他自认一张脸还算周正，不至于一摔就摔得獠牙毕露、面目狰狞。

况且，若两人中只有一个能被称作魔头，无论看肤色还是出场方式，似乎都轮不到他吧！

不过初来乍到，观闲兮本着尊重这里的习俗，也不好贸然与本地魔物争论相貌。他抬手指向少年砸出来的人形深坑，诚恳道：“我同你一样，也是从天上来的。”

少年看向那个被两人砸出来的深浅不一的大坑，神色顿时变得难以置信：“我靠！像你这么大的魔头，也会被人打飞吗？”

观闲兮：“……”

此人张口闭口大魔头，关键还真说得煞有其事。观闲兮觉得自己平日说话是损了一点，偶尔也会仗着辈分欺负一下小辈，但应该还没有严重到被逐出仙门、划归魔头一派的地步。

他冲少年露出一个和善的笑：“这位小……少侠，为何一直称我为魔头？”

谁知少年听见“少侠”二字，脸色陡然变了。他连忙朝地上“呸呸呸”了几声，好像观闲兮一口气咒了他祖宗十八代似的，怒道：“谁是少侠？你才是少侠！你全家都是少侠！我以后也是要做大魔头的，大魔头懂吗！你少在这里咒我！”

“……啊。”

观闲兮面无表情道，“原来大魔头在你这里是夸人的么？”

“当然了！”少年眉飞色舞，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要做就做顶天立地的大魔头，谁要做那些阴险狡诈的仙君子？”

提起仙界，他眼中竟浮出几分情真意切的憧憬，“不过听说仙界那边有山有水，天还是蓝的呢！可惜那边的人全都凶神恶煞，动不动便要将咱们挫骨扬灰。等我再长个几百年，多吞上几个食物，就带着我那些兄弟杀过去把仙界占了！”

少年想了想，又豪气冲天地补充道：“对了，还有人界，也一起占了！”

观闲兮道：“了不得。你还有兄弟呢？”

少年噎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地说道：“要你管我！以后总会有的！”

观闲兮忍俊不禁道：“那就是现在还没有咯。”

少年：“……”

他称霸三界的壮志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一步，便被眼前之人无情地踩灭了一半。少年恼羞成怒，张牙舞爪地舞到了观闲兮面前，只是拳头还没来得及落下，他鼻尖又动了动，脸上的怒气瞬间变成了惊恐。

下一刻，他心虚地收回了拳头，若无其事地退到了十六丈之外。

观闲兮不解道：“你离我这么远做什么？怕我吃了你么？”

少年震惊道：“难道不会吗？”

观闲兮客气道：“我没有这方面的癖好。”

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此地，迎砚菩萨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晏挽和程家不可能毫无察觉。不过男主可是系统认证的龙傲天，程家与一尊来历不明的邪像应当还奈何不了他。况且有天云宗这层关系在，程家未必敢公然为难晏挽。

至于晏挽会不会一怒之下将程家连人带祖祠一并劈了……这就不好说了。

所以，比起金手指逆天的男主，观闲兮觉得眼下更值得担忧的显然是自己这个修为所剩无几、还被扔进魔域中心的人。

他从百宝囊里翻出了一件飞行法器，注入灵力后，巴掌大的法器微微一亮，十分给面子地升起了一段距离，旋即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观闲兮：“……”

魔域似乎与外界不同，寻常靠灵气就能驱使的法器，到了这里便起不了太大作用了。

远处的少年似乎对他手里的东西十分好奇，犹豫再三，终于抵不过好奇心，畏畏缩缩地凑了过来。

他仍与观闲兮隔着一小段距离，伸长脖子问道：“这是什么？”

“飞行法器。”

少年瞪大眼睛：“我知道这个！那不是外面的人才用的东西么？你这样的大魔头不都是直接飞的吗？”

“……”

观闲兮看了他一眼，开始怀疑这小魔是天生脑子就不太好使，还是刚才从高处摔下来时不幸磕坏了头。

暗红色的荒原一眼望不到尽头，系统分明说这里是魔域中心，可他落地已经有一阵了，除了这个不太聪明的小鬼，竟连半只妖魔鬼怪的影子也没见到了，仿佛所有活物都在他落地的一瞬间不约而同地藏了起来。

不过眼下没有危险，不代表等会儿也没有。观闲兮不再理会少年，蹲下身在百宝囊中翻找起其他可用的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