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伯远见观闲兮盯着玉瓶不放，不由得失笑道：“这只是一尊再普通不过的观音塑像，真要说起来，它还是某位老祖宗瞧着有眼缘捡回来的。老祖宗生前做出了大功德，仙逝后自然有后辈子孙纪念他老人家，这才将这尊观音像留在了祠堂里，祖祖代代相传下来从无任何异象。难道长老以为，它还能生出山精鬼怪来？”

“这谁说的定呢。”观闲兮抬眼看他，不容拒绝道，“我要在这守上半个月左右，劳烦家主行个方便。”

闻听此言，程伯远眼神一凛，脸色阴沉了下来：“长老先是破门而入好不威风，如今又要在我族众多先祖面前，将莫须有的罪名强加到程家头上。祖祠乃程家重地，岂容外人长久逗留？！”

“我也不想惊扰各位祖宗。”观闲兮叹了口气，“只是家主大人一口咬定程家清清白白，我也很是头疼。这样吧，你我各退一步。若半月之后我仍旧一无所获，届时任凭家主大人发落。”

程伯远目光闪动，半晌后脸色才恢复如常，冷笑道：“既然仙君愿以自身作保，程某若再推拒，倒显得不识抬举了。长老想守，程家自该遂了长老的愿。”

说罢，他吩咐下人送来桌椅与茶水，临走前还特意停在门口，颇为忧心地嘱咐道：“祖祠供奉的是历代先人，还望二位谨言慎行，不要惊扰亡魂。半月之后，还请长老务必还我程家一个清白。”

装模作样，好不恶心。

观闲兮皮笑肉不笑道：“当然。死者为大，恰好我一向都很尊重死人。”

至于你家祖祖辈辈伤天害理不干人事，算不算人，那就不好说了。

程伯远大概是听懂了观闲兮弦外之音，脸色很是难看，冷哼一声，随后拂袖而去。

祠堂大门重新合上，白日里陆续有人前来上香，每个人都对师徒二人怒目而视。到了傍晚，程家以“不能打扰二人查案”为由，将所有仆役与守卫一并撤去了外院。

观闲兮在心里嗤了一声，总觉得程伯远此举没憋好屁，指不定一肚子坏水正愁没处撒呢。不过眼下人家在暗他在明，也只能见招拆招，走一步看一步了。

……

入夜之后少了人来人往，四周便彻底安静下来了。晏挽在蒲团上盘膝而坐，长剑横于膝头，很快就入定了。

观闲兮毫无修炼的心思，只得绕着祠堂转了一圈又一圈，将牌位、香炉乃至房梁都仔仔细细查看了一番，甚至供桌底下也屈尊弯了把老腰，却没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那尊菩萨像仍旧慈眉善目地立在原处，净瓶里空无一物，系统也没有发出任何警报。

难道程初九说错了？

又或者这观音邪像有假，程家知道他们会来，早把真货挪走了，才敢这么大敞四门，任自己肆无忌惮地翻查么？

观闲兮蹲在塑像前，托着下巴盯了半晌，总觉得这观音眉眼有些熟悉，又说不怎么上来。

夜风不知从何处钻进祠堂，菩萨像的影子在摇曳的烛火下忽明忽暗，歪斜地覆过一排排祖宗牌位。

观闲兮皱着眉，目光从菩萨像上一寸寸扫过。

片刻后，他终于意识到哪不对劲了——白日里，这尊菩萨低垂着眉眼，目光是落在手中的净瓶上的。可如今，它的眼珠不知何时偏了方位。

观闲兮顺着那道僵硬的视线望去。

“！！”

它在对着晏挽笑！！

少年对此一无所觉，仍旧凝神入定，平稳的呼吸声在诡异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观闲兮头皮炸开了花，浑身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他正要开口，耳边忽然响起一阵骨骼被外力强行扭动的“咯咯”声。

菩萨的头缓慢地转了起来，原本温和的嘴角一点点向上扬起，对着观闲兮露出了一个僵硬而阴森的笑容。

刹那间，系统的警报在观闲兮脑海中响起：

【警告——】

【检测到高阶魔域空间，传送通道加载中，请宿主做好准备。】

观闲兮连晏挽的名字都没来得及喊出口，净瓶中便飞涌出一片浓重的黑雾。无数程氏先祖的牌位同时震颤起来，密密麻麻的名字在烛火中流出鲜血般的红光。

天地开始倒悬，祠堂、牌位、烛火，以及近在咫尺的晏挽，都在顷刻间被扭曲成一道道的缥缈残影。

观闲兮只觉身子一沉，整个人在一片虚无中身不由己地下坠。不过失重感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他还没来得及召出法器减缓下坠的冲击，下一刻便重重摔到了地面。

这一摔，差点把他这把老骨头摔散了架。观闲兮眼前发黑，头顶金星乱冒，如此仙风道骨的一个人就这么在地上摊了成了个大字，趴了好一会儿，才撑着胳膊抬起头。

腥风扑面，冷得他一个哆嗦。

这个地方处处透着邪异，头顶不见日月高悬，取而代之的是一路垂到视野尽头的暗红天色。脚下的土地滴水不存、寸草不生，没有任何生长。

与此同时，他从未如此真切地体会过什么叫无孔不入。天地间的魔气仿佛被什么刺激了一般，争先恐后地往他身体里钻，刺得他浑身上下针扎似的疼。

连系统都躁动得吱哇乱叫起来：

【警告！警告！警告！】

【宿主修为过低！！误入极度危险区域！！建议立即脱离卡死！！】

【当前位置】

【万鬼来朝，魔域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