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挽不明所以:“师尊知道地方么?”
观闲兮头也不回,走得宛如身后有鬼在追:“知道。”
假的!他当然不知道!但他会问路啊!
观闲兮经过程初九客房时见门窗紧闭,想着她昨日受了惊吓,又连日逃命,不如让人多歇一会,便转身下楼了。
……
等他沐浴更衣回来,晏挽果然已经摆好了早饭。
鸡丝粥熬得绵软,青白相间的笋丝锦上添花,旁边的蒸笼还冒着热气。桌上甚至多了一只细颈瓷瓶,瓶中插着几束观闲兮叫不出名字的花枝,香气怡人。
他看了半晌,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晏挽正替他布筷:“可是今日所做不合师尊胃口?”
“没有。”观闲兮坐下,艰难地舀了一勺粥。
幸好晏挽没把这身本事拿去泡妞,否则再坚如磐石的道心,也怕是经不住温柔乡里几番撩拨,到头来不知要碎了多少姑娘的心,害人家“不见晏挽,泣涕涟涟”了。
可转念一想,观闲兮又在心里捶胸顿足,愤愤不平——这么一手本事,偏偏全用在了他身上!
但凡晏挽争气一点,也不至于时至今日连个红颜知己都没有。按照原本的剧情,他身边早该有温柔医仙、清纯术女、刁蛮少主轮番登场。再不济,也该与命中注定的女主生死与共、互诉衷肠,携手踏上一段神仙眷侣的康庄大道。
如今倒好,各路女角色一直在骑马来的路上,男主还他妈成了基佬。
观闲兮越想越愁,只觉得自己肩上担着拯救天下苍生的重任。晏挽却不知道自己那束顺手折来的花,已经让师尊从红颜知己一路操心到了苍生存亡。
观闲兮自顾自摇了摇头,突然看见窗台边放着晏挽早晨看的那本书,便抬手招来,随手翻了翻:“《百符通解》?怎么突然看起符书了。”
晏挽道:“随便看看。那本山川游记也看完了。”
观闲兮眉头一挑,山川游记的内容和书名四个字毫无关联,那破书少说也有三五百页,故事又酸又涩,最要命的是结局实在气人。
晏挽昨夜还说要在屋里静思养神,怎么突然就读起这种酸涩得人神共愤的爱情故事来了?
晏挽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解释道:“读着打发时间。”
观闲兮笑道:“晏少侠读出什么道理了?”
“师尊其实想问那狐妖与书生的故事吧。”晏挽沉默片刻,“我只是不理解,狐妖既然有内丹傍身,又活了数百年,为何连一个凡人都防不住?”
观闲兮:“……”
不愧是男主,脑回路依旧非同凡响。
晏挽摇了摇头,继续道:“师尊昨夜看完,似乎很不喜欢那个故事。我想,师尊定是觉得前面几百页的恩爱两不离,最后却给人一杯药酒,一刀剖丹。如此看来,不过是一片痴情错付,世间再无良人。所以师尊认为书生从一开始就在骗她,毕竟若曾经是真心,后来又怎下得了手?”
观闲兮内心翻了个白眼,心想这不废话么,一颗所谓的真心就可以抵消日后所有孽债,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事?
晏挽从观闲兮脸上看出了答案,却仍注视着他,有些不死心道:“那如果一个人违背真心并非他本意呢?如果他所求的从头到尾只有那一个人,只是隐衷千结,无从开口,师尊还觉得他的真心一文不值么?”
观闲兮看了晏挽两眼,总觉得晏挽话里有话。一时间,他的心头涌上一阵说不清的烦躁,不愿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不休,便含糊地岔开话题:“话本子不过是图个消遣,讨论这些没意义的东西做什么。”
晏挽垂下眼:“弟子明白了。”
门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日头渐渐高了,观闲兮朝窗外看了一眼,心中忽然一动:“什么时辰了?”
“巳时过半。”
巳时……。
“程姑娘还没醒么?”
“……”
两人对视一眼,观闲兮一身从容顿时散了个干干净净。他站起身来,大步走向隔壁。
程初九门外的护阵依旧完好,灵光沿着门框缓慢流转,没有任何遭受攻击的痕迹。他抬手叩门,“程姑娘?”
“程姑娘,你醒了吗。”
屋中无人回应,观闲兮心底一沉,又重重敲了两下。见仍没有动静,晏挽走上前来,抬手按住剑柄,“师尊退后。”
长剑出鞘,雪亮的剑光一闪而逝。伴随着一声轰响,房门连同外面的护阵一并裂开了。晏挽拂袖荡开烟尘,率先踏入屋内。
房中空无一人,窗户紧闭,空气中闷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道。观闲兮蹙了蹙眉,看向了桌上那件鲜红的嫁衣。
衣裳皱巴巴地堆在一起,像是被人仓促间从身上剥下来的。布料下面微微隆起,似乎还压着什么东西。
观闲兮正要上前,晏挽忽然横臂拦住了他,“我来吧,师尊。”
他用剑尖挑起婚服,往旁边一掀,衣料滑落间,藏在下面的东西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