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闲兮其实并没有听见晏挽说了什么，他掌心下是少年微热的面颊，两人的手掌交叠在一起时，观闲兮能清晰地感觉到晏挽的手一定是修长好看的，却仍比自己要小一圈。

这种真实的触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观闲兮，他昨晚到底对一个还未完全长成的徒弟干了什么禽兽不如的蠢事。

见观闲兮脸色难看至极，晏挽只得轻轻拍了拍观闲兮的手背，带着些安抚意味道：“弟子不愿看见师尊皱眉，弟子喜欢看师尊笑。弟子还记得初见之时，师尊笑着对我说，总要见上晏挽一面，了却这段因果。那时弟子心里其实高兴得不行，暗自想着，若是往后能多同您说上两句话便知足了。”

“……”

“后来拜入师尊门下，弟子又生出贪念，总想着师尊要是能再多偏爱我一点，多喜欢我一点就好了。”

“……”

“直到如今，弟子已经不满足于喜欢了。弟子贪得无厌，想让师尊接受我，承认我，想在师尊心中变得再不一样一点。弟子虽不在乎世理之说，却知道师尊绝难接受，可我还是存了一丝侥幸。”

“……”

“弟子绝不叫师尊为难。在及冠之前，弟子保证规行矩步，绝不做出半点越界逾矩之举。只是……在那之后，师尊可否垂怜弟子半分，哪怕只是给弟子一个微茫的期许，可以么？”

“……”

观闲兮一口气憋在心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堵得他整个人直想发疯。他指了指晏挽身上那些暧昧不清的红痕：“我真的……”

晏挽摇头道：“师尊多虑了，这些是弟子昨夜照料师尊时，自己不小心磕碰弄伤的，与师尊毫无干系。”

“……”

谁他妈能神通广大到磕出一片深浅不一的吻痕来啊，观闲兮颓然地垂下手，心里泛起无尽悲凉。

多么好的一个孩子啊。

这么好的一个孩子本该有一条坦荡光明的通天仙途，在往后的岁月里历经磨砺，遇上真正心意相通的命定佳人，留下一段被万世传颂的千古佳话。而不是被他这个心怀鬼胎、迟早要抽身离开的外来者，拽入违逆人伦的泥潭里。

说到底，不管是男主晏挽、仙门百家，再大一点来说，这方浩瀚世界，于观闲兮而言，就是一张纸，一本书。这本书的结局已定，等他将故事翻到最后一页后双眼一闭，一切或许就只是场无比真实的梦罢了。

这样的他，怎么有脸去接受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年，那颗滚烫赤诚的真心？

观闲兮强撑着头昏翻身下榻，从储物袋中翻出一套崭新白袍，背对着晏挽迅速套在身上，开口道：“有些感情太重，所以我没有脸对你说些冠冕堂皇的话，但是你相信我么？”

晏挽毫不犹豫地应道：“弟子信。”

“那好，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去他妈的系统规矩，观闲兮不想再忍、也不想再去理会任何束缚了。今天哪怕被系统的五雷轰顶当场劈死，他也得把有些话摊开来说个痛快！次次都照着这破规矩走，怎么不见规矩有用过一次？！

“未来的你会走到一个极高极高的地方，高到三界众生都要向你俯首称臣。这一路上你会吃很多苦，甚至数次命悬一线，但你全都能跨过去。到那时，自有真正配得上你的良人与你并肩携手。那个人是谁我不知道，但他一定不是我。”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面前的少年，“晏挽，你很聪明，所以你一定明白我是什么意思。”

晏挽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猜到观闲兮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少年身形僵在了原地，头在这片心照不宣的沉默中渐渐低了下去。

他听见观闲兮整理衣襟时发出的窸窣声，这声音昨夜他也曾听过的。只是那时，在这片昏暗的床幔间，观闲兮还埋在他怀里，与他呼吸交缠，紧紧相贴，像是甘愿把整个人、整颗心都交给他。

“我想说的只有这些了。”观闲兮如释重负般吐了口气，没再分给晏挽半分眼神，“还有，等红水城之事彻底了结，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

红水城门外，观闲兮依照明昭的嘱咐藏身在暗处等候，可两人从正午一直等到日落，也没见到明昭的人影。

这反倒在观闲兮的意料之中，毕竟王生再怎么蠢，也绝不会放任一个洞悉自己诸多秘密、且已然心生异志的人随意行动。

“红水河下应该藏着传送阵，不过单靠一个阵法连接到古剑派后山肯定不行，必定是阵阵相连。我循河洛地脉推演过阵机，东南方向有一处阵法灵力虚浮，守备巡守也较为疏弱，正好当作我们下水的入口。”

说到这，观闲兮皱起眉头，还是有些不放心道：“你确定要跟着我？昨日那三个魔修必定是仙门口中的三不善了。对付一个我或许能有余力，两个便力不从心了，然而坏消息是他们三个同时出现在了红水城。所以要是运气不好再次撞见他们三人，我无法保证你的安全。”

晏挽面沉如水，还是耐着性子道：“昨日师尊险些遭难，弟子若不留在一旁，实在难以心安。所以师尊还是让弟子陪同吧，真遇到什么事，弟子说不定能帮上些忙。”

观闲兮思量片刻，也感觉带着男主或许更为稳妥。自己本就是来走任务的，有个金手指逆天的男主在身边，不比自己单枪匹马地撞了鬼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