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

两人异口同声，又在撞见彼此视线的瞬间同时止住。观闲兮嘴角一抽，有些狼狈地偏过头，避开了晏挽的目光。

屋内突然安静下来，晏挽等了片刻，见观闲兮一味扶额沉默，本想先开口打破僵局，就听观闲兮道：“昨晚我一心防着明处，却不料暗处早藏着一个了……而那毒实在突然，最后落得神智不清，分寸大失，实在是……实在是……”

他的后半句话卡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口。这事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都羞于启齿，观闲兮也确实没这个老脸为自己开脱，还不待他继续张口，便见晏挽肩头微微耸动，最后实在没忍住，偏过头低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这一声笑让观闲兮顿觉头顶冒青烟，恨不得当场自刎归天。他平日里在各大仙门名宿面前厚颜无耻惯了，但在这种状况下脸皮确是薄的不行，颇有些破罐子破摔道：“我自知没脸再做你师尊。等此间事了，要杀要剐、是废是逐，全凭你处置。总之一句话——我既然做了，就没有不敢认的道理。”

面对观闲兮这番迫切的赴死之心，晏挽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少年不知从哪掏出了一把木梳，缓步走到观闲兮身侧，俯身去拢他散乱的发丝。

观闲兮惶恐地拍开了晏挽的手，身子往后一缩，如临大敌道：“你干什么。”

“师尊头发乱了。”

晏挽被拂开了也不恼，他面不改色地再次伸出手，一点点顺着观闲兮的长发，温声道：“昨晚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真的。若真要论冒犯之处，那就是弟子见师尊毒发痛苦，怕师尊恍惚之下做出自伤清心的举动，迫不得已才按住了师尊的双手，逾矩制住了您。所以回宗之后，请师尊责罚弟子，弟子绝无半句怨言。”

“……”

要不说人家是系统认证的天选男主呢，这一连串说辞滴水不漏，合情合理，尊师重道到了极点。若非观闲兮脑子里还还残留着几段难以启齿的记忆，若非他不小心瞥见了晏挽脖颈处那一抹刺目的红痕，他就真的信晏挽这番鬼话了。

多贴心的小白花啊，观闲兮想，被占了便宜还能反过来照顾罪人的自尊心，还不如乱刀砍死他，给他个痛快！

晏挽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观闲兮的发丝，观闲兮闭上了眼，任由木梳穿过长发，他在心里做了好一番挣扎，还是准备面对现实：“昨晚，我还做了什么？”

观闲兮其实想问：昨晚，他对晏挽还做了什么。

“真的没有什么。”晏挽摇了摇头，“就算昨夜师尊当真对弟子做了什么，弟子也是心甘情愿的。”

“不是，我是说——”

观闲兮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只觉得两人鸡同鸭讲，压根说的不是一码事。他正焦头烂额地想着该如何把话挑明，就见晏挽蹲下身，半跪在他跟前，在观闲兮怔愣的目光下坦然道：“因为弟子喜欢师尊，所以师尊对我怎样都没关系。”

？

喜欢谁？

这句话宛如平地起惊雷，激得观闲兮浑身的汗毛一根根倒竖起来。他悚然万分地瞪大了双眼，僵坐在床上，脑子里炸开一片空白。

哪种喜欢？是他想的那种喜欢吗？

观闲兮宛如见鬼般僵硬地低下了头，看着晏挽那深情得简直要化出水的目光，茫然道：“你在说什么。”

“弟子说，弟子大逆不道，喜欢师尊。”

晏挽迎着他的视线，不退不避道：“弟子喜欢师尊，不仅是晚辈对亲长的喜欢，更是想和师尊朝夕相对、耳鬓厮磨，生生世世，生同衾、死同穴的那种喜欢。”

观闲兮猛地甩开他的手，不知是因为厌恶自己犯下了不可弥补的大错，又或是晏挽这离经叛道的坦诚让他心生抗拒，他脸色煞白，忍不住呛道：“这又是你从哪本书里学来的疯话？”

“世俗的典籍规矩弟子读了很多。是，条条礼法可以束缚言行举止，却没办法让人全然无情，心如止水。”晏挽顺势站起身，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欺身向前了半步，“师尊若是嫌我年岁尚轻，我可以等。十年，百年，哪怕耗尽此生也无妨；师尊若是忌惮世间流言、伦常非议，来日我自会一一抹平，直到天下再无人敢置喙你我半句。”

世间的阻碍、旁人的眼光，所有横亘在二人之间的顾虑，他全都愿意一力承担。

“只求师尊不要这般狠心，就算没有同等情意，哪怕对弟子只有半分怜悯，也请给弟子一个机会。”

“……”

观闲兮彻底败下阵来，他狼狈地往床榻上一倒，沉入识海，对着装死的系统，麻木地说道：“醒醒。你家男主好像成基佬了。”

不仅反派的剧情崩得一塌糊涂，这下连男主性取向也乱完了。

观闲兮一条手臂搭在眼前，遮住窗外刺目的晨光，脑子里一团乱麻。晏挽站在身旁没再说话了，在这期间，观闲兮听见自己狂乱的心跳声逐渐平静，取而代之的，是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的窒息与愧疚。

晏挽俯下身托起观闲兮的手，小心翼翼地贴向自己的脸颊，轻声道：“我喜欢师尊，从择师大典上，师尊挡在我身前的那一刻起，我就喜欢师尊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