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挽原以为观闲兮多少会说几句安慰的话,哪怕只是装装样子,也该顺势开导一下他这个无依无靠的徒弟。谁知观闲兮说完“抱歉”后,竟真就坐在一旁没了下文。晏挽等了片刻,心里莫名有些堵,便开口问:“您就没有别的事情要问吗?”
观闲兮心想:“再怎么问也改变不了仙魔混血的设定,既然设定如此,把他打进万煞禁域就是必然要走的流程,越问越悲催啊!”
“没有什么要问的。要是没事,你就先回去吧。课业的话……”观闲兮顿了顿,“我记得宗门有学堂?你继续跟着学堂念书就行。至于修行,我可以适当指点一二。不过话说在前头,弟子不必不如师,你若喜欢独自修行,可以自主安排,不必找我过问。”
晏挽没想到观闲兮这么爽快地就送了客,不死心道:“有学堂,但是那里不是很欢迎我,我很早就不去听学了。”
他拉住观闲兮的衣角,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藏经阁里的书我已经看完了大半,剩下的我也会自己学。看不明白的地方我可以慢慢想,一天不行就三天,三天不行就一个月。我会好好听话,也不会给您添麻烦。”
“师……尊,我可不可以不去学堂?”
“……”
观闲兮顿时一噎。
晏挽这个年纪,总归该和同龄人待在一起,也该有人正经教着。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实在没什么意义——
堂堂天下第一宗,迷信、传谣、排挤同门,一个不落,这宗风真是烂得很全面。等之后有空,非得查查这流言到底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观闲兮内心挣扎一番,最终妥协了。反正是十几岁的小朋友,自己就当中学生教吧。
“不想去就不去,后面有什么困惑直接来找我就行。不过有些东西我可能也不懂,那我们就一起探讨一下。这样好不好?”
“……”
晏挽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像是终于鼓足勇气,忽然上前抱住了他。观闲兮只能看见晏挽把脸埋在他衣前,他揉了揉少年脑袋:“怎么了?”。
晏挽埋着脸没有抬头,他脸上的神色其实很平静,甚至称得上冷淡,声音却带着点呜咽:“我是不是给师尊添麻烦了?我不去学堂,又要劳烦师尊教我。”
观闲兮听得心里一软,只叹了口气:“没有的事。”
说完,他又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时候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
“……”
是的。在这样慈爱又美好的氛围里,不知“煞风景”为何物的观闲兮,再次送客了。
晏挽抱着他的手在背后无声蜷紧,又很快松开。少年规规矩矩退开半步,胆子似乎比刚才大了些:“那师尊可不可以陪我走一小段路?”
观闲兮看了眼天色:“可以,走吧。”
两人出了门,观闲兮跟着走了几步才发现方向不对,疑惑道:“你去哪?”
这不是去弟子居的路。
晏挽乖巧答道:“回山洞。”
“山洞?”观闲兮脚步一顿,“你一直住山洞?”
晏挽点了点头:“山洞挺好的。”
观闲兮深吸了一口气。
草啊!龙傲天男主居然能惨到这地步,也太窝囊了吧!!
他上前把人拉了回来,转身便往居殿走,语气都带了几分愤愤:“我不理解,小孩子住那种阴寒潮湿的地方算什么事,以后都别去了。偏殿那边没人住,你以后就住那儿。”
说到这里,他又想起偏殿还没收拾,只好改口:“不过那边现在还不能住,今晚先将就一下,和我挤一挤。”
晏挽瞥了一眼观闲兮牵着他的手,只任由他牵着,面上无波无澜,不知道在想什么。
进入大殿后,观闲兮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包糕点,朝晏挽招了招手:“尝尝吗?”
晏挽沉默地看着那包精致得有些过分的糕点。修士到了长老这个位置,大多早已辟谷,平日除了喝茶,很少还会吃这些零嘴,当下忍不住道:“师尊……您吃就好。”
观闲兮求之不得。
到了晚上,观闲兮只穿了件单薄里衣。他俯身在衣柜里翻找,长发从肩头滑落,松松垂在身前,薄衫被动作牵扯,隐约勾出肩背匀称结实的线条。晏挽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他身上,能看见布料下若隐若现的腰背轮廓。
观闲兮却没注意这些,只顾着从柜里翻出一件自己的衣衫,回身递过去:“先穿我的吧。”
晏挽在同龄人中算得上高挑的了,但穿观闲兮的衣服还有些勉强,衣摆长出一大截,几乎拖到地上。
观闲兮看着他板着那张日后能迷倒万千少女的脸,偏偏还要提着过长的衣摆慢慢往前挪,画面太美一时没绷住,噗地笑出了声。
晏挽不明所以地抬起头看着他,观闲兮捂嘴忍笑:“没事。”
他看了眼那张半大不大的床,很快划分好位置:“你睡里面,免得掉下去。”
“……”
或许是白天发生的事太多,观闲兮费了一整日心神,没多久便睡着了。墨色长发散在枕上,安静地铺开。晏挽侧过身,捻起其中一缕,轻轻划过自己的眼睛,带起一点细微的痒意。
那天夜里,晏挽听着观闲兮平稳的呼吸声,难得生出了几分睡意。大概是在阴冷的地方待久了,他睡到半梦半醒间,下意识往暖处靠了靠,最后额头抵在观闲兮背后,整个人缩成一团,竟难得睡了个无梦的安稳觉。
观闲兮却是另一番境况。
半夜里,他热得醒了过来,只觉得怀里像抱了团火,闷得后背都出了汗。睁眼一看,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翻了身,而晏挽正乖乖缩在他怀里。
他刚想往后挪一点,怀里的人便像察觉到热源远了,迷迷糊糊又贴近了些,直到重新挨到他的体温,才安稳下来。
少年人的体温本就比成人高些,观闲兮被烘得手心和后背都有些发黏。可晏挽睡得太熟,眉眼难得舒展开,观闲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只轻轻叹了口气,就这么僵着身子躺到了天亮。
于是第二天早上,晏挽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窝在观闲兮怀里。他怔了片刻,脸色少见地有些不自然,随即飞快坐起身来起床收拾。
观闲兮如释重负般躺平在了空了一大片地的床上,有气无力地指了指偏殿:“今天把偏殿收出来。然后别来打扰我。”
晏挽一愣:“师尊您要做什么吗?”
观闲兮把被子往脸上一扯,气若游丝道:“……补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