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闲兮把居殿里里外外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阵法窥探，也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这才往床上一倒，四仰八叉地躺了下去，闭眼沉入识海。

“他们想拿这个世界的因果规矩来拴住我，却不知因果报应之说，对我这外来者而言，可毫无意义啊。”

「那宿主为何还要陪他们周旋这么久？」

“人性嘛，就是这样。”观闲兮看着床顶，语气懒散，“你若闷不吭声，旁人便要猜你心里藏了多少算计；你若退一步，他们又当你软弱可欺，恨不得再往前逼三步。与其让他们自顾自揣测，倒不如明面上恶劣一点。”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当然，坏处也有。大概就是他们会觉得我天生缺心眼吧。”

系统：「……」

观闲兮翻了个身，继续道：“再说了，他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那也显得我太好拿捏了。该拒绝就拒绝，该摆脸色就摆脸色，客卿长老嘛，总得有点客卿长老的架子。”

他叹了口气，语气忽然真诚起来：“不过这个世界的人也太真实了，一个个都八百个心眼子。我天天演戏，也会很累的。”

片刻后，观闲兮冷酷地下了结论：“差评。”

「所以您是打算答应收徒一事了？」

“当然不。”观闲兮想也不想，“你不知道师尊是个高危职业吗。”

他说着，还真掰着手指头数起来：“教得好是弟子天资过人，教不好就是师尊无能；养大了徒弟容易被反噬，护着徒弟容易到处树敌，弟子闯了祸师尊还得跟着收拾烂摊子。费心费力还费钱，想想都累。”

“再说了，我们是有任务在身的。找到晏挽，走完剧情，这才是正事好不好。”

提到晏挽，他才忽然想起一件事：今日给他引路的那个少年，他竟忘了问名字。

那少年性情温和，进退有度，容貌也甚为清隽，若放到原剧情里，说不定一点不输男主。而且很奇怪的是，观闲兮与他交谈时少见地觉得自在，连原本打算维持的刻薄模样都差点忘了。

不过一想到真正的男主，观闲兮又头疼起来。

他在识海里戳了戳系统：“你之前说，想保住晏挽的命，就必须让他进入万煞禁域？可那地方不是专门用来炼化十恶不赦的魔物的吗？万灵噬心……”

观闲兮蹙起眉头，“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能活着出来，我又该用什么法子把他弄进去？”

人家好歹是男主，总不至于傻乎乎地自己跳进去吧！

「只要能完成任务，系统支持您的任何做法。」

“……那你们还挺缺德。”

或许是身下的床褥实在太软和，观闲兮少见地感到了几分倦意。他扯过被子，心想还是先睡一觉吧。至于主角晏挽，说不定明天一睁眼，那家伙自己就出现在眼前了呢。

……

天云宗议事殿·偏殿

“他说为表诚意，会考虑收徒一事。”

陈山低声回禀：“不过宗主，我总觉得这个观闲兮不像表面上那般简单。至少收徒这件事，他多半已经看出我们的用意了。”

“看出来又如何？”白落天拂袖冷笑，“他若答应，自然最好；他若不答应，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他留在天云宗。”

陈山迟疑道：“可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留在宗门，终究是个隐患。”

“五行圆满，七道同修。”白落天眼里闪过一丝狂热，“这样的人若不能为我所用，才是真正的隐患。放在眼皮底下盯着，总比任他流落在外，脱离掌控要稳妥得多。”

陈山垂首称是，迟疑了片刻，又道：“此外，我今日还见到了晏挽。他似乎……”

见陈山话到一半便没了下文，白落天略显不满道：“有话就说！”

晏挽这几年极少在人前露面，大多数时候都在闭关，一闭便是数月，甚至上年。

他并非天云宗本脉出身，起初宗门上下只当他是个身具灵脉的寻常弟子，谁也没想到，他资质竟高到那般地步，短短数年便破境至六境剑修，进境之快，甚至远胜当年的白落天。

白落天惜才，这些年在修行资源上从未亏待过他，几乎称得上有求必应。可晏挽始终冷淡疏离，明面上对这位宗主半点不见亲近。

陈山想了半天也不知如何开口，最终支支吾吾道：“……无事。或许，只是属下多虑了。”

……

陈山从大殿内出来时，怀玉已在殿外候着了。

陈山一看见他就来火，抬手就在少年后脑勺上拍了一记：“你个蠢徒！就算真有事脱不开身，为何要去支使晏挽替你办差！？关于他的那些传言，你难道不清楚？”

“师尊消气，消消气！”怀玉摸着后脑勺，赶忙跟上陈山的步伐，“我觉得晏挽师弟没有传闻里那么吓人啊，今日他同我说话时明明很温和，也很有礼的！”

陈山听得胡子都快翘起来，抬手又要打他。怀玉这回早有防备，往旁边一躲，陈山打了个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这愚徒，怎么就说不听呢！”

怀玉小声哼哼了两句，到底没再顶嘴，乖乖跟在陈山身后。

其实他也不懂为什么外界总把晏挽传得那么吓人。什么冷血残忍没有心，命格凶煞会克死亲近之人，怀玉这几年听过不少类似这样的话，他并不喜欢这些传言。

毕竟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郎，怎么就阴暗可怖了？克死亲近之人这句话又重又恶毒，那些人怎么就能传得如此轻松呢？

而经过今日的相处，怀玉更觉得外界对晏挽大有误解。因为接引观长老这件事，并不是他开口求晏挽帮忙，而是晏挽主动提出可以替他走这一趟的！

如此想来，怀玉对外界那些胡诌的传言又多了一分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