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几日,观闲兮没有再遇到过那个少年。
这几天下来,他得到的消息少得可怜。晏挽,性情孤僻,常年闭关,不喜与人亲近。除此之外,再没打听出什么了。
或许小辈总对未来尊长充满幻想,这些时日,天云宗弟子们很热衷于讨论宗门里那几个天才子弟最终会拜入哪位长老门下。
可他们在谈及晏挽时,表情总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观闲兮很纳闷。
这是什么情况。
男主设定不该是万人迷吗?就算不是万人迷,至少也该是“少年英才,宗门之光,男人为之震颤、女人为之倾倒”的配置吧。
怎么到晏挽这里,倒像是某种不可言说的宗门禁忌,提一句都得用柚叶扫扫嘴。
更可恨的是,不靠谱的系统再次装死。观闲兮在识海里喊了它几次,对方毫无回应。他只能靠自己在天云宗里东拼西凑,勉强拼出一个结论——你家男主貌似很不受待见。
他在天云宗里不紧不慢地转了七日,从前山转到后山,从藏经阁外转到演武台边,最后最满意的还是后山那片桃林。
可惜桃林再雅,也不能让晏挽从地里长出来。
直到七日后,天云宗择师大会如期而至。
白玉校场开阔明净,云气自山腰翻涌而上,落在玉阶边缘,像一层流动的薄雪。
年轻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有人时不时偷偷往高台上看一眼,目光落在观闲兮身上,又很快红着脸移开。
观闲兮坐在高台角落的位置上,懒洋洋地翻着一本册子。
这名册是昨日白落天着人送来的。里面列了十余名弟子,个个履历漂亮,灵根清正,连性情批注都写得十分妥帖,诸如稳重知礼啦,聪慧机敏啦,还有一个批注是“最善侍奉尊长”。
观闲兮看到这里,当场把茶呛了出来。
他放下册子,目光越过人群往校场上扫去。场上少年少女扎堆说笑,衣袂翻飞,在一片热闹祥和中,心照不宣为一位少年空出一片地方。
他穿着天云宗弟子的白衣校服,身姿清挺得与周围有点格格不入。其余弟子有意无意地避着他,离得最近的弟子也隔了数丈远。
观闲兮一眼便认出来了。
是前几日给他引路的那个少年。
大约是全场都对自己避之不及,忽然有人盯着他看,便显得格外明显。少年很快循着目光望了过来,隔着人群与观闲兮对上视线。他似乎并不意外,只微微弯了弯眼,比了个“长老好”的口型。
观闲兮礼貌地点了点头,随即移开视线。
他原本还想再找一找晏挽,可场上弟子太多,他看来看去,只觉得每个人乍一看都像男主,细看之下又不如人意。
晏挽既然是六境剑修,气势总该不同寻常一些,可天云宗藏龙卧虎,真要光凭脸和气质认人,未免太为难一个刚入职一周的新长老。
他磕磕绊绊地观察着场上的弟子,身旁的男人突然道:“观长老相中谁了?”
观闲兮汗毛一立。
他面不改色地收回目光,看清来人后微微一礼:“万事随缘,合了眼缘就收了。不过目前没有合眼缘的。话说您是……?”
“忘了自我介绍了。”男人呵呵一笑,“我姓周,名正,是天云宗刑律长老。观长老眼下是天云宗的大红人,多少弟子仰慕您,竟也没一个入得了观长老眼么?”
“也不算没有吧。真要选一个的话,就那个好了。”
观闲兮抬起下巴点了点独身站在不远处的少年。
“他?”周正神色难言,还是开口道,“此子怕是不大合适。”
观闲兮很诚恳地问:“哪里不合适?”
“那孩子天资确实极好,十五岁的六境剑修,千百年也未必能出这么一个。只是他性情孤僻,不太与人亲近。”周正说到这里,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况且宗门里都在传,宗主有意在择师大会上收他为徒。观长老……应当明白我的意思吧?”
“明白。”观闲兮点头,“让我别和宗主抢人,是这个意思么。”
周正刚松了口气,就听他又道:可择师大会不是讲究个你情我愿吗,万一他看不上你们宗主,偏偏看上了我呢?我不争不抢也拦不住人家拳拳情意怎么办?”
周正一噎。他还是低估了观闲兮的恶劣脾性,神色古怪地摸了摸胡子,压低声音道:“其实也不全是这个缘故。宗门中还有些传言,说他命格孤煞,近身者多遭劫厄。此等说法虽不可尽信,但总归空穴不来风。观长老初来乍到,实在没必要卷进这等流言中。”
观闲兮挑了挑眉:“既然如此,白宗主为何还想收他为徒?”
周正一时没答上来。
观闲兮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他能克旁人,唯独克不动你们宗主,那我倒是不服了。”他笑了一声,继续道,“我这人平生没什么爱好,就喜欢和别人比谁命更硬。”
周正:“……”
观闲兮叹了口气,语气里竟有几分真心实意的失望:“周长老,您都混到这个位置了,竟还信这些个虚无缥缈的说辞呢。”
“若命格二字真能定人生死祸福,那你们还修什么道?今日说他孤煞,明日说我不祥,后日再说谁天生该死,岂不是省事得很,大家都不用问是非,也不用辨善恶,拿张命盘就能让人去死了。”
周正脸色微沉:“观长老误会了,我并非此意。”
“那周长老是什么意思?”观闲兮道,“说他性情孤僻的是你,说他命格不祥的也是你,如今倒成了我误会了。贵宗这择师大会,究竟是弟子择师,师长择徒,还是诸位长老先替老天把人分个三六九等?此等宗风,你们白宗主不管管吗?”
“观长老言重了。周正也是怕你不知内情,日后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