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一旦开了头,便再难收住。旁人见有利可图,也纷纷效仿,争先恐后捕杀灵兽,唯恐慢了一步便少分一份机缘。
短短几日,古道里血流成河,戮气冲天。若非一个月后所有修士被强行传送出去,里面恐怕再难留下活物。
也正是在众人被传送出去的那一刻,云榜第一次出现在世人眼前,一道讯息随之烙进每个人的脑海——这里是仙灵降生之地,名曰云海古道,五百年后深渊大开,古道将再次开启。
到了第二次开启时,一切已天翻地覆。灵草妙植十不存一,曾经温顺无比的灵兽变得凶残异常,更可怕的是古道尽头幻境丛生,无数修士困于心魔不能自拔,最终死于非命。
而那些侥幸闯过灵兽和幻境的人,还没来得及庆幸,就撞上了更大的噩梦——魔域最强的三个魔主不知从何而来,纷纷现身古道。其中一人抬手之间,便灭杀了数个小宗门派入古道的天骄弟子。
新生一代尽数折损,等同断去那几个宗门近百年的传承根基。此事自然令人痛心愤慨,可其余宗门虽有折损,却并未伤筋动骨,甚至还能与魔修那头打得有来有回。
既然大局无碍,仙门便犯不着为几个无名小宗门与整个魔域全面开战。于是那些愤怒与不平,最终只化作几句席间闲谈。话说完了,事也就过去了。
花奚和走着走着,忽然停下了脚步。
身后太安静了。
方才还清晰可闻的脚步声、衣料摩擦声,甚至同门压低的呼吸声,全都消失了。
她猛地回身。
身后空无一人!
白雾不知何时漫了上来,将来路吞得一干二净。四下沙沙作响,像有无数双脚在雾中来回徘徊,远近难辨。
花奚和眼神一沉,右手持剑,左手捏诀,阵法自脚下悄然铺开。下一瞬,雾后隐约现出一道身影,她剑锋一转,光阵随之掀起劲风,毫不犹豫地一剑刺去。
那人反手化去剑势,花奚和撤步再进,第二剑将出未出,却在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硬生生将剑锋偏开三寸。
“奚和姑娘,是我!”
白成双收了剑,花奚和瞳孔微缩,退后半步:“白师兄?”
“此地实在诡异,我和同门入内不久便走散了。”白成双苦笑,尚未散尽的剑意被他悄然压回体内,“不曾想,竟会在这里遇见姑娘。”
花奚和沉默了一息,淡淡问道:“是么。”
话音未落,她的剑锋已抵上白成双咽喉。花奚和盯着白成双的眼睛:“这里妖物横生,未必不能化作人形。我凭什么信你?”
白成双抬起双手,一点没有反抗的意思:“前几日奚和姑娘对在下好一番开导,这件事情,想来除了姑娘与我,也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见花奚和仍犹豫不定,白成双只得继续道:“奚和姑娘那天也像今日这般,拿剑比着我的脖子,对我说,不管经历了什么,只要手脚没断,就不该活得如此窝囊。”
他顿了顿,似是有些为难,却还是照实复述:“姑娘还说,早知我赢了大比后会变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当初就不该输给我。输给这样的剑修,简直是她剑道生涯里最丢人的一笔。”
“别说了!”花奚和急忙打断。
那些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时还不觉得如何,如今被白成双原样复述,听得她莫名耳根发热,只好生硬地岔开话题:“现在想通了?”
白成双没有立即答话,目光却越过她,落向她身后的密林深处:“是啊,通得不能再通了。一把连自由都做不了主的剑——”
话音未落,他的飞剑骤然出鞘,擦着花奚和耳畔疾掠而过,直刺林深处。
“它的认可,我才不稀罕!”
凄厉啼哭声在花奚和身后炸开。她猛地回身,只见白雾翻涌间,一颗丈高的头颅悬在半空。
那头颅无皮无肉,黑血顺着空洞眼眶不断淌落,分明只剩森白骨相,却叫人无端读出一股滔天怨恨。
头颅口中涌出滚滚白雾,腥臭扑鼻。花奚和眼神一凝,右手灵剑横起,左手凌空折来一截树枝。
灵剑在右,绿枝在左,两股截然不同的剑势同时自她身侧升起。
花奚和如今竟已能一神分三,在维持阵法的同时,双手各凝剑招!
白成双忽然低声一笑,召回飞剑,侧头问她:“奚和姑娘,还敢再比一次吗。”
花奚和扬眉:“比什么?”
白成双剑指前方,眼中锋芒毕露:
“云榜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