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六宗的几位宗主却惊在另一处。

花朝寒若真能同时感应万千人的气息与经历，那么这等近乎俯瞰众生的手段，早已超出了他们对术法的认知极限。

场上各怀心思，众人还没来得及从中品出更多意味，花朝寒再次开口提醒：“你们多加小心，魔域貌似与古道尽头相连。无论撞见三不善中的哪一个，各位长老都切莫死斗，先护住门下弟子撤离，再另寻机会脱身。”

各宗长老纷纷点头示意，随即先行一步。他们需早入古道查探魔域动向，而后匿去身形，不再插手。

观闲兮眼看着仙门中几位赫赫有名的长老相继跃入深渊，正欲紧随其后，手腕却被人一把攥住。

晏挽站在他身后，脸色不是很好，但仍压下情绪，温声叮嘱：“不许有事。”

晏挽说得平静，观闲兮却总觉得他心事重重，甚至透出一种说不出的焦躁不安。再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捏得发白的手腕，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你也是，别受伤。”

他本想照旧揉一把少年的脑袋，手抬到半空才发现，晏挽不知何时已长到与自己平齐，甚至还高出些许。

观闲兮心头五味杂陈，只好改为拍拍他的肩：“一个月后正好是你十八岁生辰。等你拿了第一出来，小表爷亲自给你庆功兼庆生。”

护行长老们皆已入内，只剩观闲兮一人还在外面，他便不再停留，只是临走前到底手痒，趁晏挽不注意时飞快揉了一把他的脑袋，随即纵身一跃。

这道身影一出现，便牵住了不少弟子的目光。

观闲兮一袭白衣如鹤，衣袍凌空翻飞，与深渊中蒸腾的浓黑魔气格格不入。仙门修士们似乎没想到会有如此年轻的长老，更没想到这位看上去与一般弟子年岁相仿的人，居然还是镇宗级别的存在，一时不免纷纷揣测起他的来历。

见观闲兮身影也没入光幕，天云宗大长老扶了扶胡子，高声道：“祝尔等此行皆有所获，大道可期！”

众弟子齐声应道：“大道可期！”

这群仙门新一代，便怀揣着少年人独有的意气，义无反顾地奔向那死生未卜的机缘之地。

……

茫茫林海不见尽头。

外头本是正午艳阳，云海古道内却暮色昏昏，光线朦胧，显然与外界并不在同一条时间线上。

画中仙一行人走得格外警惕，有人压低声音道：“奚和师妹，这地方真邪门。走了这么久，一头妖兽都没遇见，而且明明进来那么多宗门，怎么半个人影都碰不上？”

“师尊说云海古道并非一条直路，它更像一株倒生于云海中的古木，枝脉千万，彼此交错。入道之人看似走在不同方向，实则都在顺着那些枝脉，往同一个地方汇去。”

“同一个地方……古道尽头！？”

那弟子恍然：“难怪一路上碰不见旁人。也就是说，如今各宗弟子只是暂时被分去了不同的岔路。越往深处走，道路越收束，迟早还是会遇上？”

“应该是吧……不过越往尽头走，越要小心幻境。幻境未必会等你踏入什么阵法才生效，也许是一片落叶，也许是一阵花香，甚至只是闭眼歇了片刻，再醒来时，人就已经在幻境中了。”

有弟子听得头皮发麻，小声嘀咕道：“这哪里是小心就能避开的，根本防不住吧。”

花奚和其实也无比认同。

若幻境没有固定的触发媒介，所谓提防，多半只是求个心安。但她还是放缓了语气，道：“照前两次来看，幻境大多出现在靠近尽头的地方。也有人说，那些幻境并非是无故生出的陷阱，而是仙灵投来的目光。眼下我们离尽头尚远，先稳住阵脚，至于后面的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那妖兽呢？”另一人接过话头，有些不解，“都传云海古道中的妖兽凶残无比，品阶远胜外界灵兽。若能剖出妖丹炼药服用，修为便可暴涨一大截呢。”

花奚和皱了皱眉，不甚赞同：“万物有灵，此法——”

“我知道，”一个女修笑着打断她，“师妹定要说‘它们的命也是命，和咱们一样，谁也不比谁金贵。剖丹这事有违大道初心，不可再提’，是也不是？”

“是，但也不是。”花奚和摇摇头，转身看了一眼晏挽——少年正沉郁地跟在队伍一侧，对上她的目光，才微微笑了笑。

花奚和收回视线，顺手朝队伍比划了两下：“要是遇上那种一心想吞了你填肚子的，记得该出手时就出手。”

四下依旧安静得诡异，花奚和心中隐隐觉得不安，便停下脚步，朝几位同门示意：“队形收紧些，别离太远。我在前面探路，大家跟在中间。”

说罢，她又看向晏挽：“阿挽，可否劳烦你在最后压尾？”

晏挽闻言乖巧地走向最后，微眯着眼看了看前方幽深的林路：“一切听师姐安排。”

花奚和这才继续在前引路，边走边道：“妖兽只能算小凶，幻境挣脱后也能悟道提升。可若运气不好撞上冷血嗜杀的魔修，那才是真正的无妄之灾。毕竟前两次古道开启时，仙门忌惮的从来不是妖兽。”

云海古道五百年一开，算上这一次，也不过才第三次现世。

第一次开启时，里面天灵地宝遍地，灵兽成群。起初众人尚能各取所需，互不侵扰，直到有人发现灵兽妖丹可炼药增修，动了剖丹取宝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