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钰心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他不怎么熟悉的医院天花板。
大脑先是一瞬空白,接着就像通了电一般记忆欻欻欻回拢,回想起刚刚发生了什么事,白钰心心头一跳,“噌”地一下坐起来,却因为一阵头晕目眩又摔回去。
“你是不是嫌我活儿太少了。”
白钰心眯着眼睛扶着脑袋,听见护士长熟悉的声音,微微偏头面向她,虚虚道:“姐……”
“姐在这儿呢,你怎么样?”护士长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
“还好。”白钰心有些急切道,“到底怎么回事?产妇家属为什么让我还他儿子?我操作失误了吗?那个老奶奶有事吗?”
“傻孩子,还有空担心老奶奶呢,老奶奶没事,她现在比你还硬实。”护士长宠溺一笑,接着有些阴阳怪气道:“你就打个缩宫素能有什么失误,就算失误了也不能把他儿子弄没,更不可能让男孩变成女孩。”
听到这两条消息,白钰心就稍微放松了些,但又听得云里雾里,“那他为什么打我?”
“因为他父母没给他九年义务教育做到位,认知浅薄。”护士长说着便翻了个白眼,“只是浅薄也就算了,不但总想些异想天开的东西,还可信这个大师那个大师的话,天天追在大师屁股后面‘大师~快把我老婆肚子里的孩子变成男孩吧~’我呸!这种鬼话也就这种傻叉能信。”
又听护士长说了几句,白钰心终于搞清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这对中年夫妻已经有了一个孩子,是女孩,所以这个孩子他们是抱着必出男孩的决心要的。为了确保是个男孩,他们跑了几趟医院问医生是男是女,可是医生都不告诉他们,那可怎么办呢?科学解决不了的事只能交给大师了。
费尽千辛万苦找到了大师,大师掐指一算,当机立断:“女孩。”
夫妻二人晕过去。
大师话锋一转:“但我可以把她变成男孩。”
夫妻二人活过来。
总之就是花了一堆钱,开了一堆不知道什么药,又做了几场大大小小的法事,最后夫妻双双把家还,美滋滋地准备迎接太子了。
但是临走前,大师特意叮嘱一句:“临盆前一周,孕妇千万不能见除了丈夫以外的任何男子,不然胎儿的阳气就会被吸走,又变回女孩了。”
男人虚心求教:“如果真的不小心碰上了该怎么办呢?”
大师深沉道:“古人云‘眼不见为净’,闭眼即可阻挡一二。”
……
沉吟片刻,白钰心:“所以,这件事跟我的关系是……?”
护士长:“运气不太好,有时间你也找大师驱驱邪吧。”
白钰心干笑两声,可是一笑就牵扯到面部肌肉,又是一阵扯着的疼。
护士长不忍直视道:“看这可怜样,我给你做个轻伤鉴定吧,能赔好几万呢。”
闻言,白钰心的耳朵一下就竖起来,但很快就又蔫下去了。
一开始是有些心动,可是他现在又不缺钱,比起费力索赔他倒是更希望眼不见为净,于是委婉道:“谢谢姐,但是不用了。”
护士长“呵”地冷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追责,你看你这个软性子,要是没有你弟弟可怎么办啊!”
……
白钰心懵了:“……什么弟弟?”
“就是你弟弟啊,小畅跟我说的。”
白钰心:“……小畅为什么会跟您说我有个弟弟?”
护士长一拍脑袋,“害!我都给忙忘了你还不知道这事儿。就是刚刚,那男的不是追着撵着喊了一路吗?你弟弟正好给你送饭过来,听到动静赶紧找你去了,但还是晚了一步,正好你晕过去他到了。”
白钰心:“……………啊。”
护士长绘声绘色,越讲越起劲,“结果,你弟弟一看到这场面,脸‘唰!’地就黑了,哐哐哐给那男的好几拳!小畅看到了,说可解气!”
白钰心喃喃:“……这样。”
“动静闹的这么大,咱们医院的保安部终于出动了,把他俩拉开后警察也来了。”
“——他们都进警察局了?”白钰心有些按捺不住。
“——没有!”护士长摆了摆手,“一开始确实是他俩都要去警察局溜达一圈,但是你弟弟不乐意了,他一看见你躺地上那男的却还能动,火气又上来了!警察也没想到他还会突然发难,一时间没拦住,还真让他又打了好几拳。”
“所以……”白钰心躺在病床上,心却提到了天花板,“最后只有余……我弟弟进去了?”
护士长点头:“对。”
白钰心不知所措,“那另一个人呢?”
护士长指了指隔壁病床,“在那躺着呢。”
白钰心:“……?”
白钰心以每秒五度的转速缓慢转头,他心里比谁都急,只可惜脖子不太好使。护士长见他实在是太艰难,随手捞过来一面小镜子放到白钰心斜前方,又调整了几下角度让白钰心看过去,白钰心抬起眼皮,正好与镜子里的人四目相对,只一眼他就震惊了。
一般来说,身体外部受到某些创伤,就是伤到哪里包哪里,像白钰心就是颧骨被人打了一拳,所以紧紧裹了一层纱布。而镜子里那个人——也就是产妇家属,罪魁祸首。他的头被层层层层的纱布包裹住,只露出一双三角眼,整颗头变成了一朵雪白的蘑菇。
而且男人伤的似乎不止脑袋,白钰心在有限的视野里精准捕捉到了他被绑起来的手臂,应该是脱臼了刚被接上不久,躺着的姿势也很怪异,可能是腰扭到了,还有他五官里仅剩的一官眼睛,也充着红血丝。
总之在白钰心看清对方是个什么状态后,很没出息地心虚了,反观隔壁床很明显是没被打服,一直斜着眼睛瞪着白钰心,白钰心光是从气势上就输了一截,默默盘算着:他现在这个样子,不会反倒要我们赔他钱吧?
护士长精准捕捉到他这脓包思想,宽慰道:“放心吧,他就算是吃了神仙心大师胆,也不敢反咬你一口,他也就是趁现在不能动才躲过一劫,等他脚好了赶紧滚去警察局吧!”
白钰心愣了愣,“……他脚怎么了?”
护士长淡定道:“被你弟弟踩骨裂了。”
白钰心:“……”
白钰心艰难起身。护士长按住他,“你干什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