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在腊月的雪地里被泼了盆冰水,白钰心从头冷到脚。他化成一座脆弱的冰雕,寒风轻轻一吹他便轰隆隆倒塌了。
白钰心不自觉地抓住头发,控制不了的抓狂。
怎么办?现在赚钱肯定来不及了,陈静的病不能再拖了,那该怎么办呢?我唯一的希望都已经破灭了,还能怎么办呢?
发视频出道?可是来不及啊!上次来不及这次更来不及!
见白钰心僵在原地不说话,余烬生以为他有点失望,想了想道:“赚了三块,运气已经很好了。”
可白钰心还是没反应,余烬生皱了皱眉,他都已经安慰他了白钰心怎么能对他视而不见?余烬生略微强硬地扳过白钰心的肩膀,迫使白钰心正对着他。
是他非要让白钰心对着自己的,可没想到看到白钰心的正脸后反倒是他愣住了。
余烬生有些不知所措,“不至于吧……你还真打算中奖吗?几万个人也不一定有一个中的,没中这不是正常吗?你——”
声音戛然而止,余烬生像想到了什么一样震惊地看着白钰心,他又凑过来半步,重复道:“你——?”
余烬生说的话白钰心一个字也没听见,他还沉浸在幻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里走不出来。
明明记对了,明明就是这个。
怎么不是呢?
难道那五年是假的吗?我记忆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吗?那怎么可以?怎么能——
不对。
如果是假的那才好,是假的就说明陈静不会死。
对对。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可是……可是……
如果那都是假的,那我经历的一切算什么啊。
白钰心是被电话铃声唤醒的。
他一个激灵回过神,感觉身体又冷又麻,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肩膀处传来阵阵钝痛,白钰心看过去才发现自己正被余烬生死死按着,他茫然抬头,正好撞进余烬生似无尽深渊的眼神里。
白钰心一愣,突然忘了自己要干什么,直到余烬生松手他才如梦初醒,跌跌撞撞去拿了手机。
接了电话,白钰心还没将电话贴到耳朵上,对面的声音就迫不及待挤进来,“陈静家属吗?病人情况危急需要马上手术!家属快点过来交钱签字!”
白钰心脑子“嗡——”一声,鞋都没换连滚带爬跑出去。
天色已经黑了,白钰心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一片混乱,只想着赶快跑过去,却忘了跑过去是最傻最慢的方式。
跑着跑着莫名被绊了一跤,一个踉跄重重摔在了地上,白钰心撑起上半身向后看去,才发现自己的鞋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一只。
发现了他也不想管,白钰心飞快爬起来又要继续跑,刚跑了半步就被重重地扯了一下,怒吼声接踵而至。
“我叫你别跑你听不见吗?!”
白钰心被吼得一懵,回过神才发现余烬生也跑出来了,白钰心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生气,他也不想管,甩开他的手又要跑。
“——让你别跑!”余烬生又将他拉住举起手机,“我已经叫车了,等会儿就到,比你跑去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听到这白钰心才堪堪冷静下来些,他无意识点点头,“谢谢。”
余烬生居高临下地打量他,顿了顿提醒道:“鞋。”
白钰心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斜?什么斜?我的脸摔斜了吗?
余烬生指了指他的脚,“你的鞋!”
“哦哦哦。”白钰心慌忙回去找鞋,找到穿上后余烬生叫的车正好到了,连忙钻进去。
进入到车内的封闭空间白钰心终于冷静下来些,但他的心还是麻痛的,像有什么鬼怪在咬一样。
他着急,可着急也没用,陈静突然生病的原因他也没心情想了,他现在应该想想怎样立刻马上筹集到五十万。
犹豫一瞬,白钰心拨通了电话。
“大姨,最近好吗?是这样的,我妈……”
“老姑,我……”
“大爷,是这样的,我……”
白钰心一连打了四五通电话,凑了六万七千块钱。
其实亲戚们已经很给面子了,大家都不是特别富裕的家庭,自家还有一堆破事鸟事要管,还能借钱给他这个没说过几句话的小辈,白钰心很感激,但是没用。
六万七千……距离五十万还差很多啊。
这可怎么办?白钰心痛苦地揉了把脸。
司机从后视镜里面往后看了看,“小伙子,家里人出事了啊。”
白钰心不答话。
司机自顾自安慰道:“没事的小伙子,都会过去,过了这关以后你的人生就一路通畅了啊!”
白钰心再也忍不住,几滴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司机见他越安慰小伙子越难受,连忙闭嘴不说话了,一旁的余烬生靠着车窗拄着脸往白钰心那边瞥了一眼,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白钰心赶到医院,抓住个穿护士服的就问:“我是陈静的家属,陈静在哪?”
护士被他吓了一跳,连忙道:“你别着急啊我看看……在三楼的手术室。”
白钰心就飞奔到三楼,赶到手术室前有医生认出了他,一把拉住他问:“陈静的家属吗?”
白钰心连连点头。
“病人需要马上做手术,家属快去窗口缴费。”
白钰心咽了咽唾沫,心道不管了有多少交多少先让他们把手术做了再说。
争分夺秒来到窗口,白钰心把所有的材料往里面一递,眼睛死盯着工作人员的一举一动。刷卡的时候白钰心的心跳速度达到了巅峰,正想着工作人员告诉他余额不足时他该怎么办,结果只听到“滴”一声,工作人员便扯下单子将缴费凭据给他。
白钰心心脏重重一跳。
怎么回事?
他拿过缴费凭据,瞪着眼睛仔细看了看,发现上面印着整整齐齐的数字——5000.00
怎么少了两个零?
再数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