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烁眨巴眨巴眼睛，把乐高塞到背后，突然开口问了一句：“老师，你是男生还是女生？”

我还没来得及答，韩太太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这孩子！”

韩烁捂着后脑勺嘿嘿笑了，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上下打量了我好几遍，然后凑近了跟我说悄悄话：“老师，你长得好好看。”

九岁孩子的话，我没当真，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发。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急不慢的，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懒散。皮鞋踩在木地板上，节奏沉闷，不像脚步声，倒像是什么东西在被拖拽着往前走。

我没回头。

韩太太却立刻换了一副脸色，声音里多了几分无可奈何：“韩闫，你过来，见见你新的家教老师。”

“哦？”一个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笑意，却没多少温度，“这就是那个……”

我转过身。

大少爷韩闫靠在走廊的墙边，衬衫松垮，扣子只系到胸口的第二颗，露出一截锁骨和胸膛上隐约的纹身一角，领口敞开，袖子随意卷到小臂。

他比我高了一个头多，肩宽腰窄，身形修长但不单薄，站在那里像一头没喂饱的豹子，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那种被金钱和权力泡出来与生俱来的散漫。

他的脸很英俊，是那种张扬到近乎挑衅的帅。

五官线条偏硬，眉骨高，鼻梁挺直，嘴唇薄，加上那双眼睛——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瞳孔颜色很深。

他靠在墙边漫不经心地打量我，薄唇轻慢地弯起一个弧度，“爸和妈非要找个人来教我读哪个破书……我还以为是个老头子呢。”

他的目光像一条蛇一样，从头到脚把我舔了一遍。

韩太太的表情不太好看了：“韩闫！”

“知道了知道了。”韩闫把手插进裤兜，朝韩太太的方向歪了歪头，敷衍地应了一声，然后又转过头看我

“你好。”

“你好。”我说。

我的语气也不重，甚至带了点礼貌的疏离。可能正是因为这份疏离，他的目光终于从我身上短暂地移开了一瞬，落在不远处的窗台上，然后又飘回来。

我那时候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只是隐约觉得，这个第一印象里吊儿郎当的大少爷，骨子里并不像表面的懒散那么容易对付。

韩太太拍了拍我的肩，“楚老师，你以后对他别客气，他要是敢欺负你，你跟我说。”

我心里想笑，嘴上应了。

韩烁这时候又凑过来了，拉着我的袖子，“老师你吃饭了没有？妈妈今天做了桂花糕！”

“吃了。”我说。

韩烁不信，“老师骗人，老师明明看起来没吃饭嘞。”

我被逗笑了。

后来我才知道，韩烁是韩太太四十一岁时生的小儿子，韩闫和她差了十二岁，韩闫的生母另有其人。韩闫的生母在韩闫五岁的时候病故，韩先生带着韩闫和这个女人结了婚，韩太太对韩闫视如己出，韩闫也对这个后妈敬重有加。

韩家这栋大宅子里，主事的人不是韩先生，是韩太太。

韩闫接管公司之后，韩先生和韩太太基本上就当起了甩手掌柜。

韩太太每天弄弄花、养养草，韩先生满世界打高尔夫球，韩闫在商场上呼风唤雨，在家里倒还算规矩。

这些事，是我在韩家的第一个月里，一点一点拼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