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韩烁的时间比给韩闫的多得多。
韩烁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聪明,学东西快,专注力也强,我讲过的知识点他基本一遍就能记住,偶尔走神,只要我用笔敲敲桌子,他就会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乖乖坐好。第一次给他补完课,他妈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后来又端了杯咖啡上来给我。
“我们小烁从来不怎么喜欢老师,你是头一个。”韩太太笑着把咖啡放到桌边,“楚老师,孩子们都很喜欢你。”
我弯了弯嘴角,没多说什么,低头继续看韩烁的作业。
虽然这话让我心头一暖,但我更清楚,能让韩太太对我满意的其实是我实实在在的教学成果。韩烁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的时候,总分排名从班里第二十一名一下跳到第八名。韩太太高兴得亲自开车来接我去上课,路上跟我说涨工资的事。
至于韩闫,他对我态度始终不冷不热,倒是没闹什么幺蛾子。上课的时候我讲我的,他歪在沙发上玩手机或者看平板,偶尔抬头瞥我一眼,眼神像看一件碍事的摆设。但我布置的作业他居然都会做完,虽然明显敷衍了事,答案对一半错一半,但至少肯写了。
他母亲知道以后,在餐桌上当着我的面奖励了他一个“知道上进”的评价。
韩闫听完只是淡淡笑了一下,也不辩解,拿起叉子继续吃他的牛排,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我也松了口气——至少这活不用跟韩闫正面硬刚。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来。每周三次课,两小时,我有时候帮韩烁补英语和数学,有时候陪他练琴,偶尔给韩闫讲讲大学的经济学基础。
韩烁太黏我了。
每次我进门,他都第一个冲过来,带着一身的汗或者一手的颜料,要么是刚打完球,要么是刚画完画,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糊着油彩。
“老师!我今天在学校考了九十八分!”
“老师!你看我画的彩虹!”
“老师!今天吃火锅,你留下来吧!”
有时候他会跟我挤在同一把椅子上,歪着头写题,写着写着就开始偷偷瞄我的脸,我不看他,他就假装看窗外的鸟。
我也不戳穿他。
韩闫有时候会从走廊那头经过,还有一次他把韩烁拎起来丢到椅子上,说一句“别像个癞蛤蟆一样趴在老师身上”,然后扬长而去。
我隐约觉得,韩闫对我这个人的反感,可能一半是性格使然,一半是因为他母亲屡次拿我和他比较。
韩太太总当着韩闫的面说我好话,“你看人家楚老师,年纪比你还小一岁呢,人家大学都快毕业了,成绩这么好,讲课也讲得好。你再看看你,当初叫你好好读书你不读,现在连大学都没上……”
这种话韩太太说完就忘了,但韩闫不会忘。
他只是不反驳他妈而已。
我不知道韩闫是什么时候开始规划这一切的。
第四个月,韩太太在客厅泡茶,韩先生难得在家,老两口很正式地跟我聊了一次。韩先生说他们观察了这几个月,对教学效果非常满意,尤其是韩烁的成绩提升让他们很惊喜,商量着要把我的课时费涨到原来的两倍。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两倍是什么概念?妹妹剩下的化疗疗程、母亲后半年的药费……都能一步到位地解决了。
韩先生拿起手机正要发消息给财务,韩闫慢悠悠地从楼梯上下来了。
他手里转着车钥匙,像没骨头一样往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一摔,二郎腿一翘,眼睛似笑非笑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韩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