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宋一下意识应着，突然有几分惆怅，“名字的话，让我自己起，那我还是姓宋，等下船了再叫说书人给我起个好听的名。”

“真乖，”宋知意笑了，揉揉她的脑袋，“同样的话，也告诉宋二她们，好吗？”

“好。”宋一应下。

宋知意轻松了些，回头继续看江上渔火，与宋一闲聊：“关于长江，我听说过一个神话。”

宋一很喜欢听故事，连忙问道：“是什么？”

宋知意讲述：“长江里有神，叫奇相，马头龙身。据古籍记载，奇相是黄帝时期震蒙氏之女，因窃取黄帝的玄珠，被追赶时吞珠自沉于长江，化为江神，后来帮助大禹治水。”

宋一等了片刻，见她没有下文，才忍不住追问：“大人，那她偷那个玄珠做什么用呢？若是为了自己，那偷了东西跳了江，反倒成了神，这道理属下想不太明白。”

宋知意被她问住了，过了好一会儿，缓缓道：“其实我也没想明白，也许她偷珠子的时候，并不知道后果会如此严重，也许她跳江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能变成神，而她做了那件事，就承担了那件事的后果。后来帮大禹治水，可能也是一种赎罪吧。”

宋一叹了口气：“永远一个人待在水底下，应该挺孤单的。”

宋知意把目光从江面上收回来，帮宋一拢了下披风：“所以长生有时确实不是好事。江上越发冷了，我们进舱吧。”

进舱后不久，太监王离登门，说秦始皇召见宋知意过去，于是板凳还没坐热，宋知意又裹着披风急急出门了。

两艘船之间搭了跳板，很窄，只容一人通过。江风从跳板下面灌上来，带着水汽和寒意，猎猎地掀着她的披风下摆。宋知意低头看了一眼，江面黑黢黢的，波涛汹涌，登时头皮发麻，不敢再看。

上船后，王离引着她往中舱方向走，到了舱门前，王离停下来，侧身让开半步：“陛下就在里面，宋大人请。”

门口的侍卫为她掀帘子，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宋知意放下心来，大步走进去。

舱内暖风阵阵，矮案上燃着两盏铜灯，把整个空间照得明亮柔和。秦始皇靠在一张铺了厚褥的凭几上，身上披着一件赤色外袍，面色在灯下显得更加疲惫。

“参见陛下。”

宋知意刚要行礼，秦始皇抬手免了。

“宋爱卿，我最近总觉着做事力不从心，整个人困乏无力，你说，是何缘故？”他揉了揉眉心，看着十分困倦。

宋知意感到一柄大刀悬在了头上。

她跪伏在地，声音激动：“陛下，这是喜事呀！”

她抬头，目光真挚，开始一派胡言：“这是修仙求长生的过程中，必须经历的阶段，此时灵识正在超脱凡胎，而肉身却还受困于尘世。肉身追不上灵识的速度，便会显出疲态，像一匹马拉着过重的车，走得久了，总要歇一歇。此时的困乏并非坏事，恰恰说明路走对了。”

简单来说，就是秦始皇要死了。

秦始皇松了口气：“原来如此。”

接着他道：“我一人走这长生之路，未免惴惴，以后每日，爱卿便直接陪伴在我身侧吧，同我念念经文，也让这路好走些。”

宋知意今日正在思忖着用什么借口能时时刻刻关注秦始皇动向，现在他亲自开口把她安插在了身边，她自然求之不得，立刻信誓旦旦应下：“此乃臣之荣幸。”

出了舱后，冷风一激，宋知意心口一阵绞痛，站在原地等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不知道这个毛病还好不好的了了。

简单的预言便有如此重的惩罚，倘若真的改变了历史呢？

走在夜风里，想到秦始皇刚刚的垂垂老态，她心里泛起凄凉之感。其实她也不愿意看到秦始皇的死亡，那代表着她也要面对属于自己的未知的命运，而未知恰好是最让人恐惧的，因为什么都可能发生。

她进了舱，没有点灯，在黑暗中靠着舱壁坐了下来。船身轻轻摇晃着，水声拍在船上，一下一下的，如同长江古老的心跳。

两千多年前的长江。

她把耳朵贴在舱壁上听着，突然抑制不住地低声哭起来。痛哭了一会后，终于平静下来。

扶苏现在在做什么呢？她心里涌上一阵怅惘。

我们很快就会相见了吧？

希望时间不要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