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还故意往后仰了仰身子,那根发辫被拉得更直了,扯得扶苏的头也跟着往前倾了一下,堪堪凑近她鼻尖半寸的距离,又停住了。两个人四目相对,距离近得彼此的呼吸都拂在对方脸上。
扶苏心里一阵心动,垂着眼睛不敢多看她,脸很快便红了起来。
“咦,”宋知意脸上发烫,疑惑道,“桃花的颜色怎么染到公子脸上了?”
扶苏小声道:“你脸上也有桃花的颜色。”
宋知意歪了歪头,继续往后倒,扶苏不知所措,怕扯疼她,只能顺着她往前倾。
眼见着宋知意要仰躺在草地上了,扶苏伸出手,托住了她的后背。
“不行。”他说。
“怎么了?”她问。
扶苏感到自己的自制力在慢慢土崩瓦解,慢慢道:“这样子不合乎礼数。”
“我只是累了呀,”宋知意假装认真地看着他,心里偷笑,“想在草地上躺躺,这不合乎礼数吗?”
扶苏抿了抿唇:“我这样不合乎礼数,对你太轻浮了。”
宋知意心里微暖,还是忍不住逗他:“那要把头发解开吗?”
扶苏顿了顿,摇摇头,小声道:“不想解。”
“那可怎么办呢?”宋知意笑了笑,摸着下巴想了想,“不如我就把这缕头发赠与公子吧。”
她在带来的一个小箱子里翻了翻,翻出了一把极小的银剪,手柄朝外,剪刃朝内递给扶苏。
扶苏接过银剪,轻轻拢住她的头发,在发辫收尾处剪了一下。宋知意觉得鬓边一轻,仿佛有一片羽毛被风摘走了。
他又剪下自己的,两人细韧的墨色发丝落进他掌心里,已经完全分不出哪部分是谁的。
宋知意取出怀里的香囊:“放这里面吧。”
香囊是藕荷色的,半个掌心大小,边缘用银线锁了边,在系口处穿了一根藕色的丝绦,可以收紧。
扶苏依言放进去,把香囊放进怀里,紧贴心口的位置。
宋知意看着他的动作,微微笑了笑。
一天的时间转瞬即逝,天色暗了下来。水面变成了一片暗沉沉的银灰色,偶尔一两道微光从水波上闪过,像是月亮藏在云层后面偷偷眨了眨眼。
“天快黑了,”宋知意说,“该回去了。”
扶苏轻声道:“嗯,该回去了。”
可他站着没动,还是黏在宋知意身边。
宋知意站着也没动,笑道:“公子,你站过来一点。”
扶苏偏头看她,朝她靠近了半步,两人的肩膀之间只剩下一掌宽的缝隙。
她低头,用自己的左手轻轻握住了他的右手,手指穿进他的指缝间,慢慢扣紧,掌心贴着掌心。两人五指交握,站在夜风里,手心的温度互相传递。
宋知意朝他眨眨眼:“有点冷了,公子给我暖暖。”
扶苏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嘴角弯起:“确实有些凉。”
两人就那样牵着手,沿着河岸慢慢地往回走。宋知意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趔趄了一下,扶苏的手立刻收紧,将她稳稳地拽住。
“小心脚下。”扶苏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
“嗯。”宋知意答应着,身子却故意又歪了歪,像是要试探他的反应似的。
扶苏无奈,只能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
偶尔有一两片花瓣被风吹落在他们肩头,她空着的那只手在夜色里摸了摸,想接一片花瓣。
扶苏感觉到她那只手的动作,偏头问她:“怎么了?”
“花瓣,”她说,“好像落了一片在我脸上。”
扶苏抬起手,轻轻拢在了她脸侧,指腹贴着她脸颊,极轻地抚过。他的指腹带着薄茧,擦过她皮肤的时候有一点粗糙的温热。
“没有花瓣,”他说,“是风。”
因为花瓣飘走了呀。宋知意暗想,脸上发烫。
上了车,车帘落下,将外头的夜色和风都隔绝了。车厢里亮起烛火,两边的柳树和田野在车帘的缝隙间一闪而过,变成了模糊的暗影。
步辇在庭院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宋知意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她揉了揉眼睛,站起来要下车,脚下却有些发软,身子晃了一下。扶苏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手臂,稳稳地托着她,将她半扶半引地送下了车。
她站在地上稳了稳,抬头看他,眼睛在夜色里半眯着,困得迷迷蒙蒙的,却还是冲他弯了弯嘴角。
“公子回去路上小心。”她的声音懒懒的,带着一点困倦的沙哑。
扶苏嘴角弯了弯,心里甜蜜:“好。”
宋知意站在门口,看着步辇消失在宫道尽头。夜风穿过庭院,带着舒服的凉意。
待会再舒舒服服睡一觉。她迷迷糊糊想。
真是美好的一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