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意点头：“多谢公公提点。”

王离带着两个小宫人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北风拂过槐树枝干的低响。宋知意走进卧房，在榻边坐下，四下无人，她才终于让绷了一整天的肩膀微微塌下来。

她需要在这三日内做两件事。

一是想好三日后的占卜到底要如何做。今日朝堂上她已经用白鹿示兆赌赢了一步棋，但那是扶苏提前给的情报加上缬草根的小把戏，三日后的正式占卦，赵高一定会盯死她每一个动作，不能再用投机取巧的办法。

二是她需要把那个空房间改成小型炼丹房。秦始皇虽然只说要看她的丹炉，但她不能真的空着手去长生殿。她得先做出一点东西，不必是真正的金丹，但得是那种看起来不像骗人，吃下去神清气爽的东西，给秦始皇一个极好的初步印象。

她走到东次间的炭炉前，蹲下身，伸手在炭灰里拨了拨。炉膛里的炭火烧得正旺，灰烬底下还埋着几块烧透的炭骨，微微泛着橙红的光。

她盯着那片光看了一会儿，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

炭火在灰烬深处明灭，像在缓慢呼吸。她忽然想起了前世实验室里一个很基础的操作——活性炭吸附。

木炭经高温煅烧后形成多孔结构，能吸附杂质。古人不知道这个原理，但用炭来滤酒滤水的做法已经很普遍了。

她从炭炉里挑出那几块烧得最透的炭骨，用火钳夹到铜盆里，等它自然冷却。炭骨冷却后，她用手指捻了捻，质地松脆，一碾就碎了。接着她把炭粉收拢进茶盏里，又从水壶里倒了一点清水进去搅匀，静置了片刻。然后她找了一块干净的素绢，叠成几层，把浑浊的炭水慢慢滤过去。

滤出来的水还是灰色的，但比原来清了不少。她端着茶盏看了一会儿，摇摇头。

还是太粗糙了。

活性炭吸附需要足够细的粉末和足够长的时间，她手里这几块炭烧得不够充分，孔隙太少，效果差得远。

但思路是对的，她需要的是批量制作精细炭粉的办法，把炭烧到足够高的温度，再研磨到足够细，然后用它来净化某些“丹药”里的杂质。秦始皇喝的那些所谓“仙露”、“琼浆”说到底还是加了草药的水，如果她能用炭粉过滤掉其中的浊色和异味，让液体看起来清澈透亮，在古人的眼里就是去浊存清的直观证据。

最关键的是，她可以在秦始皇面前当场演示。把一碗浑浊的水倒进自制的炭滤装置里，另一端流出来清澈的水。这个时代的人会把“变清澈”等同于“净化了邪气”，尽管她心里清楚那只是活性炭吸附了悬浮颗粒和有色物质。

她在东次间里坐了下来，拿了一截新炭在手里掂量。新炭质地细密，烧透之后应该能出不错的粉末。还需要一口能封住口的陶罐或者铁锅，把炭块放在里面隔绝空气煅烧，温度才能提上去。

同时，她心里也有了一个关于制作“仙丹”的方法。

她见过古籍里记载的“服玉”，把玉磨成粉吞服，说是可以延年益寿，实际上玉石粉末对人体毫无益处，甚至可能损伤肠胃。

不过她可以利用这个传说做一点改良，用真正的药石配伍，包裹在极薄的蜂蜡丸子里，外面再裹一层极细的玉粉。这样秦始皇服下去的时候，蜂蜡在口中化开，药味先出来，玉粉留在外表层，嚼碎后会有一种特殊的沙砾感，就会有“玉气入体”的错觉。

把蜂蜡和玉粉组合在一起，是为了制造一种心理暗示，让秦始皇相信他吞下去的确实含有玉的成分。而真正起作用的部分是丸芯，她会用黄芪、枸杞、茯苓这类温和的补药打成细末，剂量控制在吃了不会出问题的范围里，最好让秦始皇觉得吃了这些确实是有希望的。

把这两个想法敲定后，她立刻吩咐了秦始皇赐给她的小厮，让他去置办相关炼丹物品，并上报增派更多人手。

始皇帝，我要开始给你炮制神仙水和四喜丸子喽。

宋知意嘴角露出一丝跃跃欲试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