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提姆放下手里的玻璃杯，抱歉地对奥戴尔笑了笑，“看来我得先去干点体力活了。你先坐着休息一会儿，奥戴尔，晚饭见。”

奥戴尔没有阻拦，只是安静地点了一下头，走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像一尊精致的雕塑。

达米安一言不发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通往蝙蝠洞的隐秘电梯走去。

提姆紧随其后。

随着电梯的金属门轰然合拢，轿厢开始飞速下降。

厚重的铅层和深入地下的岩层，彻底隔绝了地上建筑的一切气息。

达米安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地下洞穴里略带潮湿与机油味的冷空气。

那种仿佛被黏稠蜘蛛网裹住大脑的诡异钝重感，在远离奥戴尔之后，终于潮水般退去。

电梯门打开，蝙蝠洞里一片幽暗，只有超级计算机的屏幕散发着莹蓝色的冷光。

布鲁斯不在，他去正义联盟开会了。

提姆双手插在裤兜里，走到操作台前，脸上的那种属于大学生的温和与轻松已经荡然无存。

他转过身，看着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达米安，声音压得很低：“你刚才在起居室里的反应很不自然，达米安。出什么事了？”

“她不对劲。”达米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他快步走到提姆面前，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到了极点的忌惮：“德雷克，她根本不是人。她是一具披着人皮的怪物。”

“布鲁斯已经跟我说过了。”提姆轻声说道。

达米安猛地抬起头：“父亲跟你说了？那他为什么还要把她留在庄园里？！”

“因为那是奥戴尔的身体。DNA检测结果是百分之百的吻合，”提姆叹了口气，走到控制台边缘靠着，“但布鲁斯也察觉到了，那个躯壳里的’东西’，可能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小女孩了。比如刚才我和她握手……”

提姆回想起刚才那种滑腻得毫无骨骼支撑感的触觉，胃里隐隐有些翻腾：“她的体温标准得像是一台设定好参数的机器，而且她的皮肤……滑溜溜的，那只是一层薄得像水膜一样的假皮，字面意义上的吹弹可破。只要稍微用力，那层皮绝对会裂开。”

“生理特征？”达米安冷笑了一声，“何止是皮囊有问题！提姆，她最可怕的地方根本不在于她体温正不正常。她能扭曲别人的脑子！”

提姆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什么意思？精神控制？”

“比精神控制更可怕。”达米安回想起今天在学校里的那一幕，依然觉得脊背发凉，“精神控制会有强迫感，你会知道有人在入侵你的大脑。但是她……她什么都不做。只要你靠近她，你脑子里所有对她的怀疑、恐惧、防备，就会被一种极度温柔的东西悄无声息地抹掉。你会在不知不觉中觉得她无比完美，觉得她做的一切都理所当然！”

达米安死死地盯着提姆：“我今天中午差点就坐在那群蠢货女生中间跟她们一起吃沙拉了！如果不是我下午躲进图书馆最深处的角落，强行把那些防备重新塞回脑子里，我现在可能也在对着她摇尾巴！”

提姆的神情彻底严肃了下来。

他非常清楚达米安的意志力有多么恐怖。

能够让这个从小接受刺客联盟抗性训练的恶魔崽子产生这种程度的动摇，说明那种诡异的同化力量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这是一种无意识的认知污染。”提姆修长的手指在金属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大脑在飞速运转，“就像某些深海里的剧毒水母，它们不需要主动攻击，只要它们存在于那片水域，周围的鱼群就会在不知不觉中被麻痹。”

“所以我们不能就这么把她放在庄园里。”达米安咬着牙说道，“谁知道这种东西积攒到最后，会不会直接把我们全都变成对她言听计从的傀儡？”

“冷静点，达米安。布鲁斯没有采取过激手段是对的。我们不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存在，一旦触发了她的防御机制，或者她彻底失控，整个哥谭都可能会被卷进去。”提姆的眼神闪烁着理性的光芒。

他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指，抬起头：“你在学校里可以天天看着她，但我不能。我是大学生，我的校区离这里很远，课表也很满，我没办法像你一样天天跟在她身边。”

达米安皱起眉头：“那你想怎么做？”

“这种污染，我们需要知道它的触发条件、作用范围，以及她在面对陌生、不可控的人类环境时，会不会暴露出更多的破绽。”提姆直视着达米安的眼睛，抛出了自己的计划，“这周末，我会邀请她单独出去。”

达米安愣了一下：“你疯了？你要单独跟一个能不知不觉洗脑你的怪物出去？”

“只有这样，我才能最近距离地观察她。”提姆的声音非常平稳，透着自信，“庄园和你们学校的环境太安逸了，那是被布鲁斯刻意维持的无害温室。我要带她去哥谭市中心，去最繁华的街区。我需要看看她在面对突发的噪音、拥挤的人群，以及不可预测的意外时，那张薄得像纸一样的人皮会不会裂开。”

“如果你的脑子也被她洗了怎么办？”达米安质问道。

“这就是我需要你的原因。”提姆走到超级计算机前，熟练地敲击了几下键盘，调出了哥谭市中心的监控网络分布图。

“这周末，你会待在蝙蝠洞里。我会带上微型生命体征监测仪和隐藏式通讯器。你全程在监控里看着我。”提姆转过头，看着达米安，“如果我在通讯里说的话开始变得像那些女生一样狂热，或者我做出了任何违背我正常逻辑的举动，你立刻通过微型电流刺激我的神经，或者直接在通讯里唤醒我。”

达米安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监控红点，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提姆是对的。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如果不去试探，他们永远只能被困在这个怪物无意识散发的温水里，直到被彻底煮熟。

“好。”达米安最终点了点头，“我会盯着每一帧画面。”

“那就一言为定。”提姆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