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清晨，常年被阴霾笼罩的哥谭罕见地拨开云层，透出了一丝浅金色的阳光。

提姆·德雷克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深色休闲夹克，姿态放松地倚靠在二楼起居室的门框上。

他看着正坐在落地窗前、安静注视着外面草坪的奥戴尔：“奥戴尔，今天天气很不错。市中心有一家新开的先锋画廊，附近还有几家很棒的独立咖啡馆。整天待在庄园里太闷了，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街上转转？”

“好的。”奥戴尔站起身，没有任何犹豫地答应了。

半小时后，提姆开着一辆轿车，带着奥戴尔驶离了韦恩庄园，一路扎进了哥谭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街区。

提姆的右耳里塞着一枚极其微小的隐形通讯器，而他鼻梁上那副看似普通的平光眼镜，镜片后方则集成了军用级别的隐藏式微型摄像头。

这套设备正以最高清晰度，将他眼前看到的每一帧画面、听到的每一丝声音，实时加密传输到韦恩庄园地下深处的蝙蝠洞里。

在那个阴冷、幽暗的地下洞穴中，达米安正襟危坐在一整面巨大的监控屏幕墙前，双手抱臂，冷绿色的眼眸死死盯着画面里的每一个像素点。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两人回到了地面。

周末的哥谭市中心街道上人潮拥挤，车水马龙。

即便是在阳光明媚的日子里，这座城市的底色依然是焦躁的。

街头永远充斥着行色匆匆、面色不虞的上班族，按着喇叭骂脏话的暴躁司机，以及在店门口对顾客爱答不理的脾气糟糕的店员。

这里是试探伪装的绝佳熔炉。

提姆带着奥戴尔并肩走在拥挤的人群中。

表面上，他像个尽职尽责的向导，但实际上，他浑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外松内紧的极限备战状态。

他的余光锁定着奥戴尔，随时准备应对她可能出现的任何非人失控，或者是路人无意的冲撞引发的灾难性异常。

然而，在这个极其拥挤、人流如织的街头走了不到十五分钟，提姆就察觉到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极其强烈的违和感。

太顺畅了。

前方是一个狭窄的街角，一个端着两杯滚烫热咖啡的白领男人，正低着头、眉头紧锁地一边飞速在手机上打字，一边急匆匆地从拐角处大步走出来。

在正常的哥谭街头，这种完全不看路的莽撞必然会导致一场相撞，然后双方会在咖啡泼洒中骂骂咧咧地互相指责。

提姆的神经瞬间绷紧，脚步微顿准备介入。

但在即将相撞的半秒钟前，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男人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视线依然死死黏在手机屏幕上，可他的身体却像是有某种自动避障的本能，极其自然、极其平滑地向右侧倾斜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那两杯滚烫的咖啡贴着奥戴尔的大衣衣角擦了过去，连一滴都没有溅出来。

男人刚好给奥戴尔让出了一步的绝对安全距离，连一句下意识的抱怨都没有，就这么若无其事地擦肩而过了。

提姆的瞳孔微微放大，但他没有作声，继续带着奥戴尔走进了一家生意火爆的高级咖啡馆。

柜台前排着长长的队伍，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浓郁的焦香和人们交谈时嗡嗡的嘈杂声。

当奥戴尔走到点单队伍的末尾时，排在她前面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

那人显然因为等得太久而极其烦躁，正神经质地抖着腿，嘴里嘟囔着脏话。

但当奥戴尔在他身后站定的那一刻，那个烦躁的中年人突然停止了抱怨，抖动的腿也停了下来。

他自然地往旁边挪了挪胖大的身躯，硬生生在拥挤的队伍里，给她腾出了一个宽敞舒适的站立空间。

轮到他们点单时，忙得焦头烂额的店员不小心拿错了杯子，把一杯加了燕麦奶的拿铁递给了奥戴尔。

若是平时，这种高级地段的店员面对退单，脸上难免会闪过一丝不耐烦。

但这一次，那个年轻的店员愣了一下，随后立刻露出了一个充满歉意的微笑，语气温和轻柔：“实在抱歉，是我的失误。我马上为您重新做一杯，请您稍等一下，很快就好。”

提姆站在一旁，手指缓缓抬起，轻轻碰了一下耳麦的边缘。

他在心里飞快地组织着语言，准备向蝙蝠洞里的达米安汇报这种极度危险的、悄无声息的环境认知扭曲。

达米安，情况不对。

人群的敌意指数是零。

这根本不是哥谭。

她周围存在某种强效的、无意识的认知篡改……

就在这千分之一秒的刹那，那股无孔不入的、极度轻柔的气息，像是一阵从海面上吹来的、带着暖意的春风，毫无预兆地、严丝合缝地拂过了提姆的大脑皮层。

它像极其轻柔的水流漫过沙滩上的沟壑一样，将提姆脑海里那些刚刚竖起的、尖锐的疑问和警惕，一点点地、彻底地抹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