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是在第七天早上发现的

绾绾坐在洞府门口的石阶上袖子随意挽到手肘，两只手腕露在外面，哼哧哼哧的低头除草

哪吒从里面出来走到她旁边，随意低头瞥了一眼，整个人定住了

她左腕内侧有一排指甲掐出来的印子

破了皮渗着细小的血珠，旁边还有几道旧的，颜色暗一些，结了薄痂

哪吒蹲下来，攥住她的手腕翻过来看

绾绾被他攥着一愣，抬起头看他眼睛眨了眨，带着点被抓包的心虚

“谁干的”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绾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抬头看他，开口“我”

哪吒攥着她手腕的手指紧了一下

“你掐自己干什么”

绾绾没说话，把视线移开了

她看着远处山里那一片雾看了一会儿，开口声音平平的“你剔骨的时候，疼不疼”

哪吒愣住了

哪吒攥着她手腕的手忽然有点发麻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排掐痕，不是一天掐出来的

他算了一下

他在庙里凝魂那阵子，她一个人住在那间小屋里，白天上香晚上睡觉的时候没人管她

可能那时候她就开始掐了

哪吒蹲在她面前，攥着她的手腕，半天没说话

绾绾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开口，又把视线从远处收回来，低头看他

他蹲在那儿垂着眼，睫毛压得很低，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他紧紧咬着下唇，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看了一会开口

“我不疼”

“我疼”哪吒抬起眼看她，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我心口疼”

绾绾微微瞪大了眼睛，没有料到他的反应

“为什么”

“掐的时候我就想，”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挑词“你剔骨割肉的时候，疼不疼”

她说到这又停住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哪吒攥着的手腕，那排掐痕在日光底下看得清清楚楚

她其实本来想拿刀划的，但是找不到刀

她有点心虚，不太敢说出口

绾绾盯着那处许久，又抬头看他

“我掐一下就疼一下”她说，“你疼了那么多下，我就想知道一下”

“那你那时候该有多疼？”

哪吒攥着她手腕的手慢慢松开了

他没站起来，就那么蹲着，蹲在她面前，仰头看她

她坐在石阶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腕上那排掐痕和那个金圈挨在一起

他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好笑

他费了半天劲给她穿金戴银，红裙子银项圈小乾坤圈，把她打扮得跟个年画娃娃似的

走一步铃铛响一路，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这是他的

结果她袖子一放，底下掐了一排印子，他愣是七天没发现

他蹲在那儿，仰着脸看她，忽然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戴那么多东西吗”

绾绾歪了歪头“话题是不是偏了？”

“怕你跑”哪吒只是自顾自的说着

绾绾认真看着他

“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谁家的。”他说，声音低低的，可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丢了能找，谁碰你一下，铃铛就响，乾坤圈就亮。我不用跟着，也知道你在哪儿”

绾绾听着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金圈，又看了看脖子上那串小铃铛，她还是不明白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突然说这些

她看了一会儿，抬头看他“那我掐自己，铃铛不响”

哪吒噎了一下

“乾坤圈也不亮”她又补了一句

哪吒瞪着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绾绾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开口“你疼的时候，也不响”

哪吒愣住

“你剔骨的时候，”绾绾说，语气还是那样平平的，没什么起伏 ，但是他却硬听出点咬牙切齿的感觉“你也不喊。你跪在那儿，一刀一刀割，没出声，我站那儿看着，你也没让我走”

她停了一下“你疼，也不响”

她低头看着他，日光从山那头照过来，照在她脸上

他忽然伸手，把她两只手腕都攥住了

攥得很轻拇指压在那排掐痕旁边，没碰伤口

他攥着她的手，低头看了一会儿开口

“疼”

绾绾看着他

“剔骨的时候，疼”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嗓子里磨出来的，“割胳膊疼，刮骨头疼，心口那刀最疼。疼得想喊，可喊不出来。疼得想死，可死不了”

绾绾听着，眼睛慢慢睁大了些

她大概没想到他会答，更没想到他会答得这么细

哪吒攥着她的手，拇指在那排掐痕旁边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没抬头看她，就看着她的手，继续说

“后来魂魄离了身子，飘在半空，不疼了。可看见你跪在血里叫我名字，那地方又疼了”

他顿了一下

“比剔骨还疼”他低头将脸埋在她的手心，声音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