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在石台上躺了大半天，闲的发慌终于躺不住了

他撑着胳膊坐起来，两条腿垂在石台边上，他动了动脚趾，五根趾头依次弯了弯，很听话

他又转了转脚踝，脚踝也听话

他试着把脚踩在地上，脚心贴到石面，凉丝丝的触感很真

“扶我一下”他说

绾绾走过去，把胳膊递给他

哪吒攥住她的小臂，借着力慢慢站起来

绾绾的胳膊细，他一只手几乎能把她整条小臂圈住，他站到一半膝盖打了个弯，他赶紧撑住，又慢慢把腿伸直了

站直了之后，他低头看她，她也仰着脸看他。

差了整整一个头还多

从前她只到他耳朵，现在她只到他胸口

她好像更矮了，他突然如此想到

他低头看她的时候下巴得往下压，她仰头看他的时候脖子得往后仰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看着

“矮”他说

“……”绾绾仰着脸看他没说话，好半天才木着脸吐出几个字“没礼貌”

哪吒挑了挑眉，松开她的小臂，想自己走两步

左脚迈出去踩实了，右脚抬起来，刚往前一送，膝盖忽然打了个软，像踩在棉花上，整个人往前栽

绾绾一把拽住他后襟，拽得死死的

她比他矮那么多，拽他后襟的时候整个人都得向后仰，脚尖踮着，两条胳膊伸得直直的，像一只挂在他背后的挂件

看上去很滑稽

他被拽住了，可上半身已经扑出去了，两条胳膊在空中乱抓了两下，最后抓住了石台边沿，才没摔个嘴啃泥

他趴在石台上，喘了两口气，偏头看绾绾

她踮着脚站在他身后喘着气，两只手还攥着他的后襟，眼睛睁得圆圆的

她那副样子，像一只拼了命拽住大狗尾巴的小猫

“松手”他说

绾绾松了手，脚后跟落回地上，仰着脸看他

哪吒撑着石台慢慢直起身，回头瞪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恼，可恼得没什么底气

他气，他气他自己

他又试着迈了一步，这回慢多了，右脚往前探，脚掌先着地，再慢慢把重心移过去

站稳了，他松了口气，又迈第二步

第二步也稳了，他胆子大了些，迈了第三步。

第三步踩下去的时候，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后仰

绾绾从他身后窜上来，两只手顶住他的后背

他后仰的势头被截住，整个人僵在半空，两条胳膊又挥了两下，才慢慢把重心找回来

“你别站我后面”他闷声说

绾绾收回手，退到旁边

哪吒站直了，活动了一下肩膀，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蓝色眼睛望着他，那眼神里没什么笑意，可也没什么着急，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等着他走下一步

哪吒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又迈了一步

这一步稳了

他又迈了一步

再一步

他慢慢挪到了偏室门口，扶着门框喘了一会儿气，回头看了一眼绾绾

“跟上”他说

绾绾走过去，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两个人出了偏室，沿着石廊往前走

石廊窄，只能容一个人过，哪吒走在前面，一只手扶着石壁，一只手垂在身侧

绾绾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得慢，步子还有些飘，可腰背挺得很直，

他个子高了，石廊显得矮了些，他得微微低着头才能走，更显得那副昂着头的架势有点憋屈

太乙真人从正厅里出来，看见两个人在石廊里慢慢挪，甩了甩拂尘

“练着呢？”

哪吒没理他，继续扶着墙往前走

太乙真人凑过来看了看他的腿，又看了看他的胳膊，点了点头

“藕身根基稳，多走走就好了，明天开始练拳脚，别偷懒”

哪吒扶着墙站住了，偏头看了太乙真人一眼

眉毛微微压着，眼尾挑着，带着一股不耐烦

可他刚走了几步路就喘成这样，那股锐利打了对折，看着倒像一只还没长牙的小豹子

“知道了”他说，嗓子还有点哑

太乙真人笑了一声，甩着拂尘走了

哪吒扶着墙继续往前走

绾绾跟在后面，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了

绾绾也停住，看着他

他扶着墙站在那儿，没回头，开口说“你走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