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含糊地“嗯”了一声，没过多久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哪吒低头看了一眼，确认她睡着了，这才放缓了脚步

山道上落着斑驳的树影，他一边走一边想，回去怎么说

爹肯定要问这是谁家的孩子，娘大概会心软收留…

算了，懒得管他们怎么想

反正他捡都捡了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李府的门房看见小公子抱着个女孩回来，惊了好久

哪吒目不斜视地从他面前走过去，丢下一句“去准备热水和吃的”，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后院走

门房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去通报

哪吒把女孩放在自己床上，她沾了枕头就翻了个身，蜷成一小团，裙摆皱巴巴地堆在腿边

哪吒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伸手扯了扯被子给她盖上

她在睡梦里哼了一声，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胡乱抓了抓，最后攥住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指

哪吒僵住了

她攥得很轻，就几根手指搭在他指节上，可哪吒觉得那只手沉甸甸的，他抽不回来

“哪吒”

门外传来李靖的声音，哪吒猛地抽回手，女孩的手指在空中抓了个空，微微蹙了蹙眉

哪吒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挤出去，又顺手带上

李靖站在院中，看着自己这个小儿子，眉头紧锁“听说你带了个女娃回来？哪来的？”

“捡的”哪吒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一脸无所谓

“捡的？”李靖声音拔高了，“在哪捡的？什么人家？姓什么？多大？”

“山上捡的，不知道什么人家，没姓，五六岁吧”哪吒一句一句答得干脆

李靖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道：“胡闹！来历不明的孩子，万一是什么妖怪——”

“我看了，不是妖怪”哪吒打断他，“就是个傻乎乎的普通小孩”

“你——”

“爹，”哪吒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睛直直看着李靖，“我捡的，我养”

李靖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他这个小儿子，看着年纪小，可性子倔得像头牛，认准的事十头龙也拉不回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随你，但若出了什么事——”

“我担着”

哪吒说完，转身推开门，又闪身进去，把门关上了

李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摇了摇头，走了

门内，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坐在床上揉眼睛

她看见哪吒进来，眼睛眨了眨，然后伸出手，朝他张开双臂

“哪吒”她叫他，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哪吒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没让她抓到自己的手，她也不恼，把手放下，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窗外暮色渐沉，屋子里没点灯，她的蓝色眼睛在昏暗中反而显得更亮了些

“我给你起个名字”哪吒忽然说。

她歪头

哪吒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她散乱的头发上

黑头发乱糟糟地披着，有的搭在肩上，有的翘在头顶，像是刚被风吹过

他伸手想替她拢一拢，手指碰到发丝的时候才发现她的头发又细又软，一碰就顺了

绾

这个字毫无征兆地蹦进他脑子里

绾，把头发绾起来，绾成一个髻，就顺了

“叫绾绾”他说“跟我姓，叫李绾绾”

女孩看着他，眼睛里映出他的脸，然后她慢慢咧开嘴，挤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生硬得很，像是照着哪个人学来的，嘴角的弧度都带着刻意

可偏偏她那双眼睛亮亮的，软乎乎的，哪吒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绾绾”她念了一遍自己的新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珍重的认真，“绾绾”

“嗯”哪吒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行了，以后你就叫绾绾”

绾绾又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然后慢慢爬过来，跪坐在他面前，伸出两只短短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肉嘟嘟的脸贴在他胸口，隔着衣料传来温热的触感

哪吒整个人僵在那里，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放

“哪吒”绾绾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出来，带着一点近乎本能的依赖，“绾绾”

她说得磕磕绊绊，可意思清清楚楚

哪吒低头看着她毛茸茸的头顶，黑发里翘起一撮呆毛，顽固地立着

他悬着的手终于落下来，一只搭在她后脑勺上，一只搭在她背上，轻轻按了按

“嗯”他说，声音闷闷的，“在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