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早，哪吒是被脸上痒痒的触感弄醒的

他睁开眼，看见绾绾正趴在他旁边，伸着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他的脸

看见他醒了，她也不躲，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笑，比昨天自然了些，嘴角弯弯的，眼睛也弯弯的

“哪吒”她叫他，声音清脆

哪吒一把拍开她的手，翻身坐起来，头发睡得乱七八糟，脸色黑得像锅底“你干什么？”

绾绾收回手指，放在自己鼻尖上点了点“醒”

“我当然知道我醒了”哪吒没好气地瞪她

绾绾又笑了笑，然后慢慢爬起来，学着他的样子盘腿坐在床上，宽大的衣袖滑下来堆在肘弯，露出肉乎乎的小胳膊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胳膊，又抬头看看哪吒的，似乎在做比较，最后得出结论“哪吒好瘦”

哪吒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伸手捏住她圆嘟嘟的脸颊，往两边扯了扯“你倒是胖”

绾绾被他扯得嘴巴变形，也不挣扎，只含糊不清地说“绾绾，不胖”

“胖”哪吒松开手，在她脸上留下两个浅浅的红印子

绾绾揉了揉自己的脸，然后把两只手举起来，掌心朝向哪吒，像是要给他看什么

哪吒低头一看，她手心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干嘛？”

绾绾把手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贴到他鼻尖

哪吒刚要开口骂，就看见她掌心里慢慢浮起一小团光

那光很淡，淡得像萤火，在她的掌纹间流动

哪吒怔住了

那团光只持续了一瞬，就暗了下去

绾绾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表情有些困惑，像是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抬头看向哪吒，蓝色眼睛里满是不解

哪吒盯着她的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合拢，包在自己掌心里

“别给别人看”他说，语气很认真

绾绾歪头

“就我们俩知道”哪吒加重了语气，“听懂没？”

绾绾想了想，点了点头。然后她学着他的样子，用另一只手去包他的手，可她手太小，只能握住他一根手指

她攥着那根手指，冲他笑了笑

哪吒别过脸去，耳朵尖红了

“起床”他跳下床，把绾绾也一把拎起来，“今天带你出去玩”

绾绾被他拎着站好，裙子歪歪扭扭地挂在身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哪吒的，然后伸出手，拽了拽他的衣摆

“哪吒”她说，声音软软的，“绾绾，穿”

哪吒低头看了看她那条皱巴巴的白裙子，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绣着云纹的衣服，沉默了一瞬

“……行”他说，“先找娘要几件合身的”

他拉着绾绾往外走，绾绾小跑着跟在他身侧，一只手被他攥着，另一只手提着自己的裙摆，免得绊倒门推开

李府的院子很大，青石板铺的路，两旁种着石榴树，这个时节花开得正盛，一簇簇红艳艳的，压弯了枝头

绾绾抬头看那些花，眼睛睁得圆圆的，步子慢了下来

“走快点”哪吒回头催她

绾绾抬手指了指石榴花“红色”

“那是石榴花”哪吒说。

“石榴花”绾绾跟着念了一遍，然后又把目光投向别处

院墙脚下摆着一排陶缸，缸里养着睡莲，水面浮着圆圆的叶子，叶间探出几朵粉白的花苞

绾绾又停下，拽了拽哪吒的手

“圆”她指着睡莲叶子。

“那是叶子”哪吒耐着性子，“回头再跟你慢慢说，先走”

绾绾点点头，终于不再东张西望，乖乖跟着他穿过院子，走过一条回廊，到了殷夫人的院子外面

哪吒停下脚步，忽然有些犹豫

他低头看了看绾绾，她正仰着脸看他，眼睛里干干净净的，什么都不知道

“一会儿见了我娘，别乱说话”哪吒叮嘱她，“问你什么就答什么，不会答就看我”

绾绾点头

哪吒深吸一口气，拉着她走了进去

殷夫人正在屋里绣花

她是个温柔的女人，眉眼柔和，看见哪吒进来，先是一喜，随即又看到他身后跟着个小小的人影，愣了一下

“哪吒，这是……”

“我捡的”哪吒说，语气跟昨天对他爹说的一模一样，“山上捡的，没名字，没爹娘，我给她起名叫绾绾”

殷夫人放下手里的绣活，站起身走过来，蹲下身子，仔细端详绾绾

绾绾不躲不闪，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蓝色眼睛直直望着殷夫人，像一只不怕人的小猫

“多大了？”殷夫人声音软下来

绾绾歪头看了看哪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