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黄粱客起身告辞,挑了一间离柳如风近的屋子,掐上法诀,不多时整个屋子便焕然一新。
柳如风看着,着实羡慕。奈何这等仙家手段,柳如风并无门路,只得闭门读书。
她本欲接着教授秋容、小谢,二人缺不知去了何处,竟直到天擦黑时,秋容才愤愤而回。
秋容素来是恬静柔和的性子,罕见怒着一张脸,见了柳如风,便道:“妾到姜府打探,竟知,那姜知松在知府面前使了苦肉计,谎称上吊自缢,从姜知府手下毫发无伤地回来了。”
柳如风惊讶,“哦?蠢侄儿自缢,比知府自个儿的前程还重要?”
秋容不解其意,“您不知道,这姜知府起家不过十余载。他之所以能起家,概因十五年前皇上御赐,他救驾有功。但这救驾的代价……”秋容冷哼一声,“他断了子孙根,再不能有子嗣。皇后娘娘为补偿他,对他的所做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也是秘闻,知府藏得极好,时常狎妓纳美凌虐为乐,至今还不曾有人识破。”
柳如风瞠目结舌,“这都识不破?这不裤子一脱就能看到了?”
秋容脸烧红,望向柳如风,似乎不敢相信这般粗俗的话出自柳如风之口。
她道:“看到的……都成了鬼。我都是找鬼友打探消息。”
柳如风轻咳两声,想再多问两句,又怕唐突了人家,遂道:“这么说,姜知松那么嚣张,是因为他叔叔生不了,指着他养老送终?”
秋容点头,看着柳如风,柔情似水。
她和小谢都听到了柳如风对黄粱客说的话,在外面哭过一场,这才回来了。
秋容颔首,“是。”
柳如风默了默。这么看来,想扳倒姜知松,在凤阳府恐怕是走不通了。
秋容显然也想到这一点,满面愁容。
柳如风笑道:“罢了,我到京城找找路子,总有法子的。只是,我留宿在此,本是为了姜家。如今,姜家暂时动不得,我也该告辞了。”
秋容不舍,可她只能低下头,静静地绞弄袖角。
漫长而孤寂的岁月,灰败凋零的庭院,唯有柳如风浓墨重彩地闯了进来。
秋容说不清她对柳如风是什么感情。短短一夜罢了,生不出什么爱恨。可秋容在这里待了十余年,对阳世生活的渴望早已生根发芽。
可惜……柳如风要走了。秋容挤出个难看的笑,她自己执念难消,困在此处不得转世,纵使余生都枯萎在此,也不想阻拦柳如风去往京城。
柳如风一边盘算着怎么搞姓姜的,一边收拾书箧,忽然想起什么,仰脸笑得灿烂,“秋容姑娘,我教你的字还没教完,你能随我一同往京城去么?到了那里,兴许你就学得差不多了。”
峰回路转,秋容颊生飞晕,“我……”
柳如风一拍脑袋,“看我,竟忘了,徒惹你烦恼。你们似乎不能离尸身太远?宛城刘氏客栈的刘小姐,识得许多字,我请她教你们。”
秋容忙道:“我能离开!我和相公你一起走!”
柳如风疑惑,“能吗?”
秋容连连保证,“能的。”她饱含期待地望向柳如风。
柳如风一咯噔。这熟悉的眼神……
“那个,哈哈,秋容姑娘啊……”柳如风心虚得很。
秋容嗓音温柔,“妾虽不才,得拜相公为师,便想学得几个字,能看懂书,不枉费师徒一场。”
柳如风眼眸发亮,“那我们收拾行囊,明日便出发。”
秋容道好,隐身消失。
她才刚刚退出柳如风房间,迎面便见到匆匆忙忙的小谢。
小谢满头大汗,“姐姐,大事不好了!姓姜的要带兵捉拿那书生,已在来的路上了。”
“什么?”秋容脸色惨白。
黄粱客推开窗子,视线淡漠如雪,扫过姐妹二人。
秋容蓦地想起曾听游魂说过的,有些道行高深的道士,有缩地成寸之能,苦苦哀求:
“黄道长,求您救救柳相公,带他先走罢!”
黄粱客:“另请高明。”
花窗落下,他清俊出尘的脸,消失在窗后。
秋容吃惊,这世上,竟有如此狠心之人。可怜柳相公,每每热情相待,竟被这般冷心冷肺之人蒙在鼓里。
她不能让柳相公受骗,她要告诉柳相公这假正经的真面目,带着柳相公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