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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书网 > 在聊斋女扮男装做万人迷 > 第6章 河神庙

第6章 河神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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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刻钟后,刘小姐入完父母的梦,双眼通红地现身。

“恩公,您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都铭记在心。您要去京城,请带上我的信物去罢,我在京城有一梅姓好友,您若遇上难事,可以我的名义向她求助。”

柳如风不准备要,奈何推脱不得,“小姐,你若有信儿要带给梅小姐,不妨一起说了,我一并转告。”

刘小姐可谓惊喜,屈膝拜谢,“恩公,烦您代我转告阿梅,就说,不要被爱恨蒙蔽双眼,这世上远有比爱恨更值得人重视的东西。”

漫长的岁月侵蚀,十余载孤独寂寞,与亲人相对不见的痛苦,已经将裴郎在刘小姐心中的形象抹得模糊。

疼爱自己的父母年岁已大,却因思念自己终日以泪洗面,而刘小姐就陪在父母身边,却一个字也无法让他们知道。每每念此,刘小姐都无比悔恨。

柳如风点头,“我记下了。你怎么不去投胎?”

刘小姐苦笑,“一饮一啄皆有定数。我的阳寿足有八十余载,可我二十一岁那年就自缢,还有六十多载光阴未曾消磨。如今,我在阳间已死,可地府也不认我,须得在此地等阳寿过尽,拘魂的阴差才会带我魂归地府。”

柳如风:“多谢解惑。”

她虽是女扮男装,但来到这个世界后,十多年的行为习惯已经养成,知道以“男子”身份和一个女孩儿长久地待在一起是冒犯的。

何况如今的刘小姐也需要平复心情,柳如风便拱手告辞。

客房内,月华如霜,阒寂无声。

整个客栈都死一般的沉寂,唯有风声树声簌簌而过。

柳如风掩门,独立窗边,负手半睨着夜色中的宛城。

昼伏夜出,寂静清冷,这便是人死后的世界吗?

良久,柳如风阖上窗子,点燃蜡烛,翻开书页温习。

~

公鸡打鸣,东方欲晓。

店家夫妇鬓发斑斑,佝偻着脊背,推门出来。

他们昨夜做了个梦。

梦里,女儿的音容笑貌一如十多年前。店家夫妇一生只得一个孩子,对女儿万分疼宠,以致于那一年,当那个面容清隽的贫苦举子投宿客栈时,他们还没有意识到一场可怕的灾难即将来临。

裴姓举子为人朴实真诚,不但刘小姐,连店家夫妇都对他颇为喜爱,时常给他添灯油、送吃食。

得知刘小姐和裴姓举子的情意,店家夫妇甚至出资三十两,几乎拿出了半辈子积蓄,供他上京赶考。

犹记得分别那日,小儿女泪沾衣襟,彼此许下诺言,一个非君不嫁,一个非君不娶。

可杨花飞了一年又一年,再也没有一个登门投宿的客人,长着裴生的模样。

裴生的事,刘家没有说给任何人听。

但刘小姐长到二十一岁还不议亲,终究引起了非议。

在店家夫妇看来,人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但刘小姐始终坚信裴生会再回来,不愿改变心意。

那个意外,谁也没有预料到。

如果有可能,店家夫妇宁愿裴生从一开始就没有来过。

这些年,店家夫妇偶尔会梦见女儿。但没有一个梦,能如昨夜一般深刻清晰,就仿佛女儿还活着,只是从前无法与他们相见罢了。

店家敲响柳如风房门,无人应声。

隔壁的柳山打着哈欠出来,“店家,你找我们家少爷?”

店家笑笑,将胳膊肘里挎着的竹篮递过去,“多谢你家少爷帮了我女儿,浑家做了些肉脯酱菜,两位此去京城,路途遥远,到那不便造饭时用些,勉强果腹。”

柳山坚辞不受,“少爷不许我随便收东西,店家你去罢。”

店家坚决不肯,二人你推给我我推给你。

柳如风此刻,却正抱着一包书,借了个火盆蹲在背人的墙根下。

她把书一本本烧了,口中道:“刘小姐,我到书坊里买了些书,不知合不合你的喜好,你且权当消磨时光。”

刘小姐畏惧日光,并未现身,只有嗓音惊喜地传来,“恩公有心了!我在地下日日孤寂,无论什么书,您烧给我,我都爱看!”

柳如风笑道:“喜欢便好。我该告辞了,刘小姐,有缘再会。”

她拍去手心的烟灰,盯着火灭了,将火盆带走,还给客栈后堂,施施然去寻柳山。

柳山已打点好行装,提着竹篮道:“少爷,店家不知为何,偏要给咱们这些。”

柳如风扫了一眼,见竹篮里满满地堆着吃食,“无妨,收着吧。”

店家夫妇一直蹲守着,见柳如风出现,连忙上前,两人俱是泣不成声,“柳相公,您的大恩大德,我们全家都记着。请受我们一拜。”

柳如风闪身躲过,“当不得。”柳山一把搀起夫妇二人,“您二位可别折煞了我们少爷。”

店家夫妇淌眼抹泪。

柳如风:“我们赶时间,须得走了。店家,刘小姐地下孤寂,若有余力,不妨烧些书给她看。”

书虽价贵,但店家夫妇经营客栈,又无人继承衣钵,有个盼头,日子也能过得开心点儿。

在店家夫妇殷切的眺望中,柳如风背着书箧,带着挑担子的柳山,往码头边去了。

~

“少爷你看,码头边还有座小庙!”

柳如风定睛望去,见是座单间河神庙,供奉着一位正神和数位神将,“既然来了,上炷香再走吧。”

说来也巧,正神身旁,那位神将姓柳。

柳山呵呵笑道:“这难道是我们本家的先人?少爷,咱给本家的多上一根香吧。”

柳如风无有不依,多分了一根香,插进柳姓神将面前的香炉里。

入乡随俗,柳如风口中念道:“河神大人,请保佑我们渡河无忧。”她转身,笑问柳山,“如何,这样你可满意?”

柳山连连点头,“这样才全套嘛。”

艄公撑着乌篷船,笑喊:“柳相公,小老儿要发船了——”

二人不再耽搁,“船家,这就来。”

艄公帮着把行李搬上船,取出一盘炒过的瓜子花生,并两水囊茶水、两个木碗。他自个立在船尾摇桨,“二位相公,坐稳了,老朽这就撑船。”

柳山嗳一声回应,柳如风坐在船头,倒了些茶水抿着,回眸望向河岸。

千百人家,绿柳垂绦,烟火袅袅,正是晨起烧饭时。整座宛城正从一夜沉睡中苏醒,三三两两的人在大街小巷中穿梭,背着书袋的小儒童手挽着手走进了书院大门。

河神庙里,线香燃烧。

满室香烟缭绕,明灭的火星,映在兜鍪红缨的神将身前,仿佛泥塑的神将某一瞬睁开了双眸。

柳如风揉揉眼睛,船已驶离河岸,再看不清河神庙里的状况。

想是她看错了吧。

~

一艘三层高的官船,开波劈浪,行驶在江面上。

这官船大得能跑马,此刻,却不知疲倦地航行在水道中,衬得来往的渔船、商船都渺小如蝼蚁,仰视面前这座庞然大物,却望不到它的顶端。身在它的阴影之下,连太阳都被遮蔽。

此乃转运两税的官船,船上巡行的兵卒震惊地发现,平日里趾高气昂的转运使林敬明大人,此刻竟对着一位美服华冠的年轻人低头哈腰。

“王相公,这船可还气派?不知表少爷在哪儿,我这做叔叔的,也要迎一迎才好。”

王恪安听着琵琶女的琵琶,轻蔑一笑,“老爷子念旧情,才叫他一声表少爷。离了这,他算个什么东西?”

林敬明笑道:“王相公这话可不对。天下有几个人能如你一般,是王阁老嫡亲的独苗苗。王阁老在朝中如日中天,能和阁老攀上关系,管他表不表,都是好!”

到底是王阁老的孙子,林敬明有意示好,要分王恪安一杯羹,“王相公,我这一船,是浙江的粮税,将才造出账簿,咱们到那中舱里,我细细指给你看。”

王恪安招招手。

林敬明弯腰凑近。

王恪安一口唾在林敬明面上,“呸!我最烦的就是正经事儿,你不知道?”

琵琶女惊慌失措,弦音乍乱。

王恪安失了兴致,眉峰一挑,招来侍卫,“舞女呢?”

侍卫道:“在二楼甲班上。琴师也在了,只等少爷您。”

王恪安起身。

林敬明没擦面上那口唾沫,依旧笑得和蔼可亲,送出几步,“王相公,我还备了好酒好菜,只管拿这儿当家,若有不合心意的,找我就好!”

王恪安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待王恪安走远,林敬明才接过心腹递来的帕子擦脸。

巡行的兵卒不敢吭声,唯恐触到霉头。

心腹忿闷:“大人,这等膏梁纨袴,简直不识好歹。”

林敬明阴沉着脸,“十九岁还背不出四书五经的蠢蛋,看不起人家十六岁的举人?哼,要不是命好,有个皇后姑姑和阁老祖父,他就是给本官擦靴,本官都不看一眼!”

~

乌篷船行上两刻钟,江面烟波渺渺,浪声涛涛。

艄公头戴破斗笠,身穿粗布衣,衣服都推到胳膊肘和膝盖上,腰间系着布条,一面摇桨,一面和两个客人戏说宛城趣事。

他的嗓音饱经风霜,但情绪很平和安乐,听他讲故事是种享受。

忽然,艄公摇桨的动作一顿,“有水声。”

柳山道:“船家,我们在江上,到处都是水声。”

艄公摇头,“不对。”他把两根船桨卡在船舷上,赤脚走进船舱,脸色骤变,“船——船漏水了!”

柳如风撩开船帘。

船舱底部,正浸着一汪水。那裂口太大,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柳如风当机立断,要去堵那道裂口,却无济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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