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故事里有一部分是真的。”他缓缓道,“但你没有说完整。”
你心中咯噔一下,正想为自己找补。
“不过,那部分不重要。”多托雷说,“比起那些你没说的,我更好奇另一件事。
“什么?”
“我出去之前,你宁愿用‘璃月’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话硬撑。回来之后,却突然承认得那么痛快。这很奇怪。”多托雷语气轻飘飘的,像随便拎出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打发时间。
“是什么让你觉得,可以对我松口了?”
你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根本不需要你回答,多托雷已经自然地接了下去。
“「8」来过了,对吗?”
你抿唇,「8」的小脸在你眼前一闪而过。
多托雷的思维太缜密了,像一张细密的网,你但凡露出一点线头,他就可以轻易把事物之间的关联串起来。
你前后态度的转变确实有「8」那部分原因,因为你从「8」那里得到了某种类似于“退路”的东西。
他说不想要你死,说如果「35」厌弃你就把你偷过去当玩具。这些话像是极轻的羽毛,落在你心口最慌的那个地方。
然后你就有勇气与现在这个站在你面前的多托雷对峙了。
“他对你说了什么?”多托雷问。
他声音依旧很平,你感觉整个实验室都静了一瞬。
你与多托雷对视,说:“他说,您或许会厌弃我,而他不会。他想要我去陪他玩,他说会帮我活命。”
你看不见他的双眼,却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沉甸甸地压在你脸上。
“他是这么对你说的。”
“嗯。”你点头,嘴角扯了扯,“所以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容易死。最差最差,也就是去给小博士当玩具。虽然听着也挺惨的,但总比被您切了强。”
多托雷放下了那双交叠着的腿。
他慢慢站起身,朝你走近一步,影子把你整个人都罩住了。
“你以为「8」能给你兜底?”
你不由得往后仰了仰,却发现自己还坐在椅子上,退无可退。
“我劝你,不要把「8」当退路。”他俯下身,声音压得低而清楚,像在提醒,又像在警告。
你背脊一僵。
“可他至少不会让我死。”
你小声回了一句,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
多托雷沉默了一秒,又或许两秒。
“你对他产生了好感。”他笃定地说。
“我没……”你想反驳。
“没有反驳的必要。”多托雷打断你,语气恢复成那种冷漠的,像在分析实验数据的调子,“我说的是客观事实。「8」的外形、声音、行为逻辑,都是为了降低目标的警惕性而存在的。你被影响,很正常。”
“但我奉劝你,最好离他远一些。”
你张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多托雷说的是事实。毕竟世界上,不会有人比他更了解他自己。
你“哦”了一声,低头去看自己的指尖。
“……我觉得他还挺可爱的。”你赌气似的小声说道,声音很轻,只是在说给自己听。
可爱。
这个词就这么从你嘴里溜了出来,轻飘飘的,像片没长脑子的雪花。
空气都仿佛因为你这句“可爱”凝固了,气氛一下子陷入到诡异的寂静里,甚至能听见仪器内部电流流过的细微响声。
有点不对劲。
“……”
你慢慢把目光从指尖上移开,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然后僵硬地一寸寸抬起头,对上多托雷神情不明的脸。
你想你终于意识到问题出在哪儿了。
「8」是八岁时的多托雷。他的身体,样貌,还有某些思考方式,都来自眼前的这个男人。你当着他的面说「8」可爱,就等于当着他的面说“八岁的你挺可爱的”……
这是何等的贴脸开大。
你咽了口唾沫,感到一阵晕眩,整个世界只剩下多托雷沉默的,像刀一样悬在你头顶的视线。
救命啊。
你突然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过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