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里很深，掉下去就上不来了。你的眼睛也是，黑黑的，仿佛能把人吸进去。”

你后背一阵发凉，但面上不显，只慢慢蹲下来，和「8」平视。他立刻凑近过来，小脑袋几乎要贴到你的鼻尖。

你闻到一股淡淡的，冰雪混着药剂的味道，和多托雷身上的不同，这味道更轻、更甜。

也更让人放松警惕。

冷白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副精致的五官映得几乎透明。

“所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吧，来自世界之外的小姐。”「8」眉眼弯弯，笑道，“你不愿对「35」说的话，可以对我说。”

这番话如一盆冷水般兜头把你泼醒。

你回过神，这才惊觉自己刚才差点被「8」带着走偏了。

“……就算我的身体异于常人，但也不能证明我是来自于世界之外吧。”你稳住声线道。

“我相信「35」的判断。”「8」的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只是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他觉得你是，你便一定是。倒不如说，你在害怕什么？害怕「35」知道你降临者的身份，然后剖了你？哦，他确实有极大可能会这么做。”

他说得轻快，像在列举某种有趣的可能性，语气却没有任何恶意。

“所以你不如偷偷跟我说。”

「8」压低声音，如同在跟你交换某个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尤其不会告诉其他切片。我会保护你。”

他挨得极近，你甚至能看见他红色虹膜里那些细得像裂痕一样的纹理。

你意识到他根本不是像他说的那样，是来“陪你”的。

他是来刨你底细的。

用独属于小孩子的，最柔软、最不设防的方式，一点点把你剥开，满足他隐秘的求知欲。

“……”果然，不论是什么年龄段的多托雷都是多托雷，你居然一点没觉得意外。

你蹲得膝盖发麻，索性靠墙坐了下去：“你专程跑过来，就是为了问我的名字？”

“不全是。”

「8」伸出小手，用指尖极快地碰了一下你垂在脸侧的碎发，又缩回去，像在确认什么触感。

“我还想看看，能让「35」停下来听你说话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现在看到了？作何感想？”你没好气道，心中却有点好奇「8」对你的评价。

“看到了。”「8」点头道，“很普通。”

你：“……”就知道不论是哪个多托雷，嘴里都没有一句好话。

“但你的气味很特别。”

“什么气味？”

“雨。”他说，睫毛微颤，红眼睛像两粒会动的宝石，“不是提瓦特的雨。是那种很远的、从云上面掉下来之前就干掉的雨。”

你愣住了，这个描述太奇怪了，你想破脑袋都想不出这样的形容词，但又很符合小孩子天马行空的思维。

只有这个时候，你才会觉得，多托雷确实像那种小时候能见到兰纳罗的孩子。

你下意识地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袖子，好像真能闻出什么异世界的气味似的。

“我不讨厌你。”「8」说。

“那我可太荣幸了。”你忍不住笑起来，忽然想向系统申请，要不直接改为攻略「8」得了，毕竟他与刚才那个离开的多托雷都同属于切片，看起来也比后者要好搞的多。

一直装死的系统似乎听到了你心中所想，终于说话了：

【想被电就直说。】

你：“……”

「8」歪歪脑袋，似乎是被你刚刚那句话逗开心了，小脚在地上轻轻点了点，你看见他细瘦的脚踝，白得过分，一折就能断似的。

“你想去我的收藏室看看吗？”「8」突然问道。

他眼睛亮亮地看你，像在邀请你去他家玩一个好玩的游戏，配上他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小脸，几乎让人忘了拒绝是什么东西。

“不想。”你答得飞快。

“骗人。”他歪头，“你刚才瞳孔放大了一点，说明你其实有点好奇。”

“好奇心会害死猫。”

“我倒认为，保留好奇是对研究极为有帮助的事情。”「8」说这话时，小脸上难得地带了点认真，“况且我的收藏室里有很好的东西。玻璃瓶，会发光的小虫子，还有——”

“还有什么？”你问。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该不该告诉你。

“还有我存下来的星星。不过那些星星不会亮了，现在都沉在水里，像睡着了一样。”

你后颈的汗毛顷刻间竖了起来。

“小博士。”你缓缓开口，“你说的星星，它正经吗？”

“我怎么觉得……”你与「8」对视，目光慢慢沉下去，像要穿透他天真无邪的表情，“你这个形容……更像是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