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多托雷离开，你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

以前看小说的时候，你总觉得穿越是件挺美好的事，主角要么天降奇遇，要么身怀系统，顺便和长得好看的人谈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好不容易轮到你了，却要和一个智商高到令人绝望的科研怪物斗智斗勇，每天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想今天该怎么苟住这条小命。

多托雷这个人实在是太聪明了，聪明得不像是个人。

你才来第五天，连这个世界的东南西北都没摸清，他就已经靠着几组实验数据，把你不属于这里的底子都给挖出来了。

你忽然有点想骂系统。

是的，都怪这该死的系统！如果当初给你安排一具提瓦特本地人的身子，你完全可以装个失忆的异乡人，混在人群里，慢慢想别的办法。

可它偏偏让你身穿，带着一副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身体，像把一条海鱼丢进沙漠里，还逼着鱼要学会骑自行车。

“狗系统，你能不能出来挨打？”你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我要是死了，做鬼也不放过你。”

系统没回应你，你索性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看天花板，冷白的灯光刺得你眼睛发酸。

撑住啊，一定要撑住。

你还想回家见妈妈。

所以绝对、不可以死在这里！

哄了自己半天，你终于又燃起一丝斗志，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等多托雷回来后应该再编个什么谎，却忽然听见了一声细碎的响动，像玻璃珠掉在地上的声音。

你下意识转头看向门口。

没有人。

你皱起眉，往门口走了两步。这间实验室的金属门虚掩着，多托雷离开时没有完全关紧，留着一条极窄的缝，但他料定你不敢往外跑出去。

你又往前走了一步。

门缝里忽然伸进来一只手，小小的、苍白的手，五指张开，在空气里轻轻晃了两下，像在跟你打招呼，又像在引诱你过去。

你心跳骤然快了一拍，停住脚步没动。

“谁？”你压着声音问。

门外静了一秒，然后一颗薄荷色的小脑袋从门边探了出来，逆着光，只露出一半的脸。红色的眼睛又圆又亮，直勾勾看着你，嘴角慢慢弯起来，像只在暗处盯着你看了很久，终于决定现身的小动物。

“你好呀。”他说，声音又脆又轻，带着点孩子特有的甜，“实验体48号。”

你愣住了。

这称呼，这眼神，这薄荷色的头发，还有那几乎与多托雷如出一辙的，冷漠又漂亮的赤红色眸子……

不会有错。

你在游戏里见过他。这是多托雷的切片之一，那个八岁的孩子。

你下意识别开视线，又逼着自己转回来，强装镇定问道：“你是谁？”

“不要装。你这个反应，分明是认识我。”「8」歪了歪头，你看见他笑了，像猜谜游戏赢了似的，整张小脸都亮了起来，“我刚刚听到了，「35」说你的身体不像提瓦特本地生物。”

你微微蹙眉，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偷听大人的谈话是不礼貌的。”你尽量将语气放平，如同在教训一个普通的小孩子，可自己都听得出来你的声音在发飘。

“我没有偷听，「35」也是我，是未来的我。”「8」说得理直气壮，小脸上没有半点心虚，像在跟你解释一道极简单的算术题，“虽然我被定格在了8岁，但你不能否认他是我。”

他把门缝又推开了一些，半个身子都探了进来，白色小外套的下摆垂在膝盖边，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8」仰起脸，直直地看向你，眼睛里有一种纯粹的、带着冷意的认真。

“你所见到的所有切片，皆是我。”

他语气轻快，甚至能听出几分孩子气的得意：“所以我在听我自己与你的对话。”

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让你有些哑然。

这个长着八岁身体的小怪物，正在用一种“我与他是一体”的口吻，把多托雷刚刚给你带来的压迫感原封不动地又端到了你面前。

可他说话的神态又是那样天真，仿佛只是在跟你分享一个他觉得有趣的秘密。

“所以呢？”你勉强扯了扯嘴角，“你也来审问我？”

“不。”「8」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你刚才表现的很有趣。你坐在地上，抱着腿，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像只被关起来的小动物。很焦躁，想离开又不敢。”

虽然知道「8」只是外表看上去是孩子，实际上活得时间可能比你还久，但被这样一个不到你胸口高的萝卜头形容成小动物，还是让你有些尴尬。

你也懒得再装了，双手一摊，摆烂道：“我就是被关起来的小动物，博士说了，哪也不许去。”

“我知道呀。”「8」身体一扭，从门缝里钻了进来，动作灵巧得像条小鱼，他走到你面前，仰起脸，“所以我进来陪你，这样就不算你出去了。”

你看着这个稚声稚气的小家伙，一时说不上是害怕多一点，还是无奈多一点。

他的脸太漂亮了，漂亮到让人本能地想伸手揉揉他的头发。可那双眼睛又太红了，红得像是能从里面闻到血腥味，你能从里面看见某些不该存在于孩子身上的东西。

“你一个人跑来找我，不怕「35」回来生气？”你问。

“他生不生气，关我什么事。”「8」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抬头朝你勾了勾手指，小模样又娇又傲。

“你蹲下来。”

你警惕地看着他：“干嘛？”

“我想看清楚一点。”他说道，“你刚才和「35」说话的时候，我隔着门没看清。你的眼睛很黑，比提瓦特人的都黑，像层岩巨渊里的深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