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客厅已经空了。
郁迟晞走出卧室,看见橱柜上的遗照。
他没有选择黑白照,他无法接受温子瑜是黑白的,他明明应该是彩色的,鲜活的。
照片里,温子瑜站在满天晚霞下,转头看向抓拍的人,身影披上一层霞光,没有任何防备,姿态放松,笑意温和。
他本该永远开心的。
郁迟晞抽出一张湿巾,擦拭边框,然后拿出纸巾,细致地擦干水。
他漫无目的地走进客厅,沙发背上搭着一条红棕色的围巾,茶几上摆着一张精神科医生的名片。
沈渝。
昨晚的人不是幻觉。
也对,当时他踏进河里,冰层在上,怎么可能会轻易脱困呢。
只是现在,郁迟晞不知道沈渝的长相,是现实,或是他的臆想,将沈渝错看成温子瑜。
他记得他们长得一模一样。
不过现在再去纠结这个问题,已经没有必要。
郁迟晞坐在沙发里,静静地看向桌角的百合花,百合花是温惜言带过来的,他会定时来看他。
郁迟晞有时会觉得自己很多余。
温惜言是温子瑜真正的家人,不是后来居上的陌生人,更不是半道出现的路人。
家人去世,温惜言比郁迟晞更难过,然而如今,温惜言却要反过来安慰郁迟晞。
郁迟晞不明白关心一个将死之人究竟有什么意义。
他慢慢地躺回沙发里,红棕色的围巾摆在他的眼前,在白色沙发上,显得尤为刺眼。
郁迟晞定定地看向围巾。
忽然,他似乎闻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
其实他的嗅觉已经失灵许久,无论闻什么东西,嗅觉仿佛隔着一层迷雾,永远闻不清楚,连大概的味型都描述不出来。
只有闻温子瑜的衣服时,他的嗅觉才会稍微灵敏。
郁迟晞坐起身来,想要更真切地闻到那股香味。
但是香味越飘越远,当他想要仔细嗅闻时,又不见踪影了。
那种香味很熟悉,是他日思夜想的味道。
不是香水,不是洗衣液,而是温子瑜身上的味道,那种赤身时,身体相贴,埋在他的颈肩里,所闻到的、自然散发的香气。
郁迟晞每晚都要抱着温子瑜的衣服睡觉,起初他能闻到那令人安心的味道,后来味道越来越淡,甚至掺了一些多余的味道,郁迟晞自己的味道。
再到现在,温子瑜的衣服所剩无几。
郁迟晞失力地跌回沙发里,看向高高的天花板。
他的目光逐渐挪移到围巾上。
他不记得温子瑜会喜欢这种颜色的围巾。
但他不敢肯定。
那或许是沈渝的围巾。
但家里的摆设几乎没有变过,更没有摆香氛,忽然出现的味道,只可能来自于忽然出现的东西。
郁迟晞有些迟疑,他的大脑在指使他一探究竟,但他不想那么做。
郁迟晞想了许久,终究是慢慢坐起来,拿起围巾,放到面前,有些犹豫地闻了闻。
熟悉的松木香,混合枫木与云杉木的清甜。
非常熟悉的味道,非常安心的味道。
是别人闻不到、只有郁迟晞能闻到的味道,甚至连温子瑜本人都闻不出来的独特香味。
郁迟晞低头看向围巾。
是温子瑜的围巾吗?
或是沈渝留下来的围巾?
他不记得温子瑜戴过这种颜色的围巾。
他对温子瑜的颜色喜好了如指掌,他不可能错认的。
郁迟晞放下围巾,拿起茶几上的名片。
上面的信息非常简洁,名字,联系方式,擅长治疗的类型,以及医院的地址。
这时,解锁的声音从玄关处传过来。
门被推开,温惜言走进客厅,将编织袋放到茶几上,问道:“今天感觉怎么样?”
郁迟晞轻声说道:“还行。”
“如果你仍然觉得不舒服,不要自己硬撑,可以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温惜言再次提及,“爸爸妈妈很担心你。”
郁迟晞摇摇头,“没事。”
温惜言看见他手里的名片,“你要去医院吗?”
郁迟晞将名片放进抽屉里,“不是。”
“李医生说,你已经半个月没复诊了。”温惜言将小臂撑在沙发背上,“要不要我带你去?”
郁迟晞安静几秒,说:“我没事。”
温惜言说:“你有没有事,难道我看不出来吗。”
自从温子瑜去世以后,郁迟晞的状态就没好过,有几个月,吃什么吐什么,形销骨立,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他带郁迟晞去医院,做了许多检查,吃了许多药,都是无济于事。
医生给他试过很多种提情绪的药,没有用,郁迟晞依旧意志消沉。
其他的药,医生不太敢给郁迟晞开,他担心那会让郁迟晞转双相。
尽管对郁迟晞来说,或许躁期会更好一些,起码他能正常进食,相对开心一些。
他们都很担心郁迟晞。
温惜言甚至想过,如果郁迟晞能遇见新的人,状态说不定会好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