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子瑜睡了很久。
很奇怪,他的意志没有消亡,而是漂浮在窄空间里,周围是浓黑色的雾气。
他睡了很久很久。
久到当他睁开双眼时,他分不清他是死是活。
人死以后,意识会飘在宇宙里吗?
他的身体渐渐重塑,通道如同水波,将他重新传送回地球上。
温子瑜站在公园的石板小径上,缓缓睁眼。
此时一道声音响起。
“检测到有人对您的执念过深,他的执念将会为您重塑身体,找回灵魂。”
“您的任务是帮助攻略对象远离自杀的想法,让他的精神状态与生理状态恢复正常。”
“但是您不能透露自己的身份哦,如果您透露身份,任务将会直接宣告失败,您会直接消失的。”
“任务成功以后,世界线将会发生彻底的改变,届时您将会回到车祸的时间段,改写结局,抢救成功。”
温子瑜看向自己的手心,掌纹熟悉,他抬头看向周围的街道,是熟悉的街区。
他转身朝北方走去。
系统问:“您要去哪里?”
温子瑜说:“找郁迟晞。”
系统阻拦道:“可是您有任务啊。”
温子瑜充耳未闻,“距离那场车祸,过去多久了?”
系统说:“一年。”
温子瑜轻轻皱眉,没说什么。
居然过去了那么久。
郁迟晞本来就离不开他,一年过去,他简直不敢想象郁迟晞的状态究竟会差到什么地步。
系统说:“可您需要做任务啊。”
温子瑜没有理会它。
系统叹道:“宿主,听我说啊,您的攻略对象就是郁迟晞。”
温子瑜停住脚步,想起系统说过的任务,问道:“他现在在哪里?”
系统说:“距离您四十公里,两个小时以后,他会跳河自杀。”
————
郁迟晞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临近小年,他总是会想起和温子瑜的初遇。
音乐会的惊艳演出,咖啡厅里的对话,被堵住的前路,似乎永远不会停的大雪。
温子瑜离开后,他再也没有去过那家歌剧院,他害怕看见熟悉的舞台,熟悉的谱子。
其实他的家里有一架三角钢琴,他找了调音师,按时调音,从年初到年尾,钢琴从来没有走音过。
曾经温子瑜教他弹钢琴,他的手覆在他的手上,温暖干燥,琴音缓缓。
过往有多么美好,现在就有多么难以接受。
他只是不敢面对而已。
他坐了很久的车,漫无目的,他找到一条寂静的河,什么人都没有。
如果思绪能够沉在河里。
如果思绪能被潮水淹没。
他是否不会再感到痛苦了。
郁迟晞蓦然觉得,几年时光,像梦一场。
他能接受孤独,反正他已经形单影只地过了二十年,他从来没有接收过别人的好意,他也不需要别人的好意。
如果没有遇见温子瑜,他现在或许会成为一名教师,和学生打交道,与同组老师维持着简单的关系。
学生来来去去,他不会感到悲伤。
他没有体会过那种与人联结的感觉。
直到遇见温子瑜。
人总是食髓知味贪得无厌的。
他被温子瑜关心,被温子瑜注视,不需要多长时间,只需要两分钟。
两分钟,就可以改变郁迟晞的想法。
那两分钟,是演出结束人群走散后,他与温子瑜待在歌剧院的时间。
只需要两分钟。
他就能尝到陪伴的滋味,念念不忘。
他原本是可以忍耐孤独的。
郁迟晞是唯物主义者,温子瑜去世后,他竟然寄希望于神佛。
他希望神佛能给温子瑜更幸福安康的来生。
他希望神佛将温子瑜带回他的面前。
出版社的编辑经常说他有朋友被鬼魇住了,高烧不退,血常规没有任何问题,没有任何炎症。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鬼就好了。
郁迟晞总会那样想。
为什么别人能撞到鬼,他却撞不到呢?
温子瑜的灵魂去哪里了?
可他无法欺骗自己,无法瞒过自己,温子瑜确实去世了,他是看着他去世的。
眼睁睁地看见心跳越来越平,真切地感受到身体越来越凉。
再怎么祭拜神佛,都无法改变事实。
郁迟晞走在河边的小路上。
冷风灌进他的袖子,他在缠绕手腕上的白绷带,鲜血渗出,沿着手指掉进泥土里。
有时候,郁迟晞感知不到痛感。
就像是用刀刺穿手臂,先来的不是痛,而是丝丝凉意,随后感到饱胀,伤口发热,最后才是疼痛。
为什么死不了呢。
真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