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在看着。】
姒为归的动作停了一拍。她透过风云录的感知向外延伸，果然，在巷子转角处，一个穿着月白锦袍的身影正站在那里。双臂抱胸，像是路过，又像是专程来看戏的。
林渊在看着。
他嘴角带着一贯的温和笑意，目光落在单意峥身上。
姒为归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她不能出手。
如果她动用灵力，系统就会检测到异常，林渊就会知道单意峥身边有东西。
到时候，麻烦更大。
可她看着单意峥被四个人围着，死死护着怀里丹药的样子。少年的脸色很平静，但护着丹药的手指节泛白。他退无可退，又不肯给。
她盯着那个画面，拳头握紧。
“大人。”她的声音很轻，“我没办法看着一个无辜的人被伤害。我受到的教育告诉我——如果有人需要帮助，就义无反顾地伸手。”
曾经的记忆涌上来。
一个小小的姒为归坐在母亲怀里。
手里捧着一本图画书。书页上画着一个金色的雕像和一只燕子。
她把书翻到最后一页，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书页上。
“妈妈，王子帮了那么多人，为什么他们把王子的铅心扔掉了？”
母亲亲了亲她的额头，把她抱在怀里。
“不是所有帮助都需要回报。而且王子的结局不是很好吗？上帝让他和燕子在天堂复活了，他们一起生活了。”
姒为归抽了抽鼻子。
“那……妈妈，你也会帮助别人吗？”
母亲笑了笑。她摸了摸姒为归的头发，声音很温柔。
“会的。因为妈妈希望，当你需要帮助的那一天，也有人来帮你。”
姒为归睁开眼。
“大人，我死的那天，你帮了我。你让我在这个世界复活，让我有再见到父母的可能。所以我不能在另一个需要帮助的‘我’面前，因为一个暗处的小人，因为未来可能的阻拦，就放弃帮助。”
她站起身，从莲花床上下来。
“而且我来这个世界，不就是你为了让我来帮助他的吗？”
天道的金字闪了闪。
【为归。】
“嗯。”
【你出手，系统会检测到。】
“我知道。”姒为归走到仙宫门口，那里有一扇虚掩的门，门外是风云录的“桥”，连着单意峥的识海，“所以我不用灵力。”
她闭上眼。
用灵识。
单意峥看见挥过来的拳头。
他下意识用左手挡在面前，右手护着怀里的丹药。这是从小被打出来的本能，护住要害，护住手里的东西。但他只听到一声痛叫，拳头迟迟没有落下。
他睁开眼。
那个人居然倒在了地上。双手抱着自己的脚踝，疼得直叫唤。
“我的脚——！”
单意峥愣住了。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在地上打滚的人，又看了看剩下的三个。那三个人也愣住了，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
“他刚才自己绊的？”
“谁绊他了？”
单意峥反应过来。
前辈帮了他。
他站在原地，面色不变，但护着丹药的手指微微松了松。然后他立刻加快脚步，趁那三个人愣神的功夫，从旁边挤了过去。
仙宫里，姒为归收回灵识，重新躺回莲花床上。
她没用灵力，只是用灵识轻轻推了一下那个人的脚踝。就像上次林虎那次一样，幅度小得不能再小，但足够让一个前冲的拳头失去平衡。
【为归。】
“嗯。”
【林渊刚才在看。他应该注意到那个人摔倒了。】
“嗯。但他不会想到是我。”姒为归翻了个身，“他会以为是意外。”
【你确定？】
“系统能检测灵力波动。我没用灵力，用的是灵识。灵识是魂体的本能，跟修为不一样。系统不一定能分辨。”
天道没有回应，像是在计算什么。
过了一会儿，金字才重新浮现。
【检测结果：系统未触发警报。】
姒为归呼出一口气。
“那就好。”
＊
单意峥已经离开了那个地方。他抱着丹药快步往偏院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到了偏院，他才停下来，手撑在墙上，低头喘了几口气。怀里的瓷瓶还贴着心口，硬邦邦的，硌得慌。
他关上门，把丹药放在桌子上。
“前辈。”
“嗯。”
“刚才，谢谢你。”
姒为归躺在莲花床上，透过风云录看着少年撑着墙的背影。
“不用谢。”
单意峥沉默了一拍。
“前辈。”
“嗯？”
“你刚才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
“我被他们堵着。”单意峥的声音很平，“什么也做不了。”
姒为归听出了他话里压着的东西。
他在意。
他在意她看到了他狼狈的样子。他在意她看到了他无能为力的样子。
这很正常，他才十八岁。姒为归知道，她在点外卖被叫家长时，也会有这样的窘迫。
虽然这两件事完全不能放在一起比较，但这已经算她为数不多的丑事了。
她想了想，安慰他。
“看到了。”她说，“你护住了丹药。六颗，一颗没少。”
单意峥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瓷瓶。
“嗯。”
“还有，”姒为归翻了个身，“你没跑。走得很稳。不错，气势没有输。”
单意峥低下头。他看着桌上的瓷瓶，里面装着六颗养气丹。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开口。
“前辈。”
“嗯。”
“我不会让你后悔的。”
姒为归的耳朵热了一瞬。
“行了行了，别煽情了。把丹药收好，明天开始学新东西。”
“嗯。”
单意峥把瓷瓶收进柜子。他坐在床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热，经脉里的暖流比几天前浑厚了不少。
窗外月色清冷。他躺下来，盯着头顶的房梁。
到底要多久才能不被欺负呢？这是他想了十多年的事。可现在他能看见希望在一点点靠近。
“前辈。”
“嗯。”
“晚安。”
“晚安。”
仙宫里，姒为归躺在莲花床上，盯着穹顶的星空。
【为归。】
“嗯。”
【你刚才为什么不用傀儡？】
“峥儿的经脉还没养好。现在离开林家，没理由。”
【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
【你前面说，你不想没有理由让他突然离开养母和姐姐身边。你想到自己了。】
她闭上眼。
画面又浮上来。
小小的她坐在母亲怀里，手里捧着快乐王子的图画书。母亲的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她轻轻地唤着她的名字。
“为归。”
为归，未归。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脑袋。
她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