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堂里,单意峥低头继续抓药。男弟子凑过来,语气跟刚才完全两样。
“你跟林大少爷很熟啊?”
“不熟。”
“那他亲自来看你?”
单意峥没有回答,把最后一味药材包好递给柜台外的客人。“下一位。”
男弟子讨了个没趣,撇了撇嘴,不再说话。
“大人,这个男的查得到吗?”
【林家旁系弟子,林虎。资质丁等,入林家七年,一直在药堂抓药。】
“七年。”姒为归眯起眼,“怪不得怨气这么大。抓了七年药,还不如一个刚来的混得好。”
自己废物不去提升自己,跑去压迫别人?
她盯着风云录里林虎那张阴阳怪气的脸,嘴角弯了一下,手中灵力将已经变形的灵果散成灰烬消失在空气中。
“大人,你说我给他来点小惊喜,不过分吧?”
【你想做什么?】
“放心,不伤人,就是让他长点记性。”
她只是一个路见不平,随手相助的雷锋罢了。
姒为归伸出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弹。她不能直接干涉下界的物质,但风云录是她的寄身之所,而风云录此时正与单意峥的识海相连。
她借着这层联系,往林虎脚下的石砖里送了一丝极细微的灵识波动。
那丝波动轻得不能再轻,像一阵风吹过湖面,连单意峥都没察觉到。
但林虎察觉到了。他只觉得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仰去,后脑勺撞上了身后的药柜,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哎哟——!”
药柜上的抽屉被震得弹开,里面装的是研磨好的药粉。白色的、黄色的、褐色的粉末劈头盖脸洒下来,糊了林虎一脸一身。他张嘴想骂,一口药粉灌进嗓子眼,呛得弯下腰拼命咳嗽。
药堂里所有人都看过来。
管事从二楼探出脑袋,脸色铁青:“林虎!你干什么!”
“我——咳咳咳——地上有——咳咳——”
林虎一边咳嗽一边抹脸,白色的药粉混着汗水,糊成了一层浆糊。他手忙脚乱去扶药柜,袖子又带倒了旁边一排药瓶,叮叮当当碎了一地。
单意峥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刚包好的药材,面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幕。他侧过头,像是在看地上的碎瓷片,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仙宫里,姒为归捂住嘴,笑得直抖。
“大人,你看见了吗?他那张脸——”
【看见了。】
“我都没用灵力,就轻轻推了一把。他自己站的姿势就有问题,重心全在脚跟,风一吹就倒。”
【……你用的是灵识。】
“灵识也没碰他啊。”姒为归理直气壮,“而且我又没伤人,就是让他摔一跤,摔得挺有喜感的。”
药堂里,林虎被管事骂了个狗血淋头,蹲在地上收拾碎瓷片,满脸的药粉糊得跟唱戏的似的。旁边的女弟子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单意峥把自己柜台上的药材整理好,继续干活。他的表情一直很平静,但姒为归注意到,他包药的动作比之前轻快了一点。
“前辈,是你干的吧。”
姒为归心里咯噔一下。
“为什么这么说?”
“他站的那个位置,药柜底下有块砖是松的。我早上扫地的时候就发现了。”单意峥把柜台擦了擦,语气平淡,“他站上去正好踩到那块砖。如果是平时,他会往后倒,撞上药柜。但他今天往左后方滑了半步,角度不对。”
姒为归:“……”
“前辈。”
“咳。”姒为归清了清嗓子,“本座就是看不惯他欺负人。一点小教训,又没伤着他。”
“嗯”
单意峥低头继续整理药材,嘴角那点弧度比之前大了些,他自己没发现,但一直盯着投影所有细节的某人可是一直拿“放大镜”看的。
仙宫里,姒为归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拍了一下莲花床。
“他笑了!大人你看见了吗?他笑了!”
【看见了。】
“我干得漂亮吧?”
【……你差点暴露。】
“没事,峥儿不会往外说的。他心里有数。”
她躺回莲花床上,翘起二郎腿,心情好得想哼歌。但哼到一半,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翻了个身,看着单意峥低头抓药的侧脸。少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人。”
【嗯。】
“你说我能不能也给林渊来这么一下?”
天道沉默了一拍。
【不建议。】
“为什么?就轻轻一下,让他走路绊一跤,或者喝茶烫个嘴。不伤人,就恶心他。”
【林渊身上有系统。系统会监测宿主周围的灵力波动和异常事件。你刚才对林虎动手,波动极小,系统没有触发警报。但如果你对林渊动手,系统会立刻检测到宿主身边出现不明干预。】
姒为归坐起来,把灵果咬了一口。
“所以系统就是个大号监控呗。”
【可以这么理解。】
“那我什么都做不了?”
【你可以等。等单意峥变强,等他自己的力量足够对抗系统。到那时候,你的干预就不会被判定为异常。】
【现在出手,就算将林渊杀了,那系统也能逃走,到时候他在暗处,我们在明处,情况恐怕会更加复杂。】
姒为归嚼着灵果,眯起眼看着药堂的方向。
林渊刚才站过的位置,现在只剩下空气。
那个温和的笑容,那些恰到好处的关心,像一层精心裱糊的糖纸,底下藏着什么她暂时看不透。
本来畅快的心情,像被浇了盆水一样,又闷了起来。
“行吧。”她把果核往虚空垃圾桶里一丢,“先放过他。让他再装几天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