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越动作一顿,顺手将撞上来的球托在掌心,感受着掌心传来微微发凉的触感,垂眸似笑非笑:“靠这么近做什么?”
念安在他掌心扭动了两下,从指缝间挤出去:“看你。”
江越眉梢微挑:“我有什么好看的?”
念安绕着他慢吞吞转了一圈,感受了片刻才道:“之前你不是要我帮你祛除奴印吗?我现在可以帮你试试。”
江越拍掉手上的泥灰,领着小光球来到大树下坐定:“行啊,那就来吧。”
念安飘过去,整个球贴上江越的额头。
一缕纯净温润的金光探入,江越眉心的奴印立刻有了反应,黑色纹路从皮肤下浮现,自眉心向两侧蔓延,无数根须一路没入身体深处。
念安顺着黑色纹路往里追,却始终碰不到尽头,他不死心,又往下挪了挪。
江越垂眼,看着那颗球一路从自己脸上滚到了胸前。
“找不到?”
“你别动。”
念安正忙着呢,他整个贴在江越的胸膛上,忽然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安静了一会儿道:“江越,你的心跳好有力。”
江越:......
念安觉得这样太慢,又放出几缕细小的光,顺着筋脉的方向向内一路探查。
没过多久,念安欣喜道: “找到了!”
“这印记多久了?”念安的声音闷闷的。
“有六年了。”
“居然这么久么……”念安喃喃。
这么多黑色的东西束缚在这里,一定很不舒服。
念安催动金色本源之力探入黑纹中,一点点包裹吞噬。
江越身体猛地绷紧,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念安吓了一跳,立刻停下:“疼?”
江越闭了闭眼,额角已经渗出一层薄汗:“继续,死不了。”
念安这次小心了很多,缓慢地倾泻着自己的力量,奴印比他预想中顽固得多,每剥离一丝,都像是在与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拉扯。
江越始终没有出声,只有偶尔骤然绷紧的手指和越来越苍白的脸色,显露出这个过程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轻松。
时间一点点过去,远处建房的人已经陆续收工,天边最后一点光也渐渐沉了下去。
直到身上的光芒彻底黯淡了,念安才终于停下来,声音蔫蔫道:“你的奴印太强了,今天只能拔掉一点点。”
往日连睡觉都要保持悬浮的小领主此刻连飞起来的力气都没了,软绵绵地从空中摔落,落入江越的掌心里。
江越看了他两秒:“念安?”
小光球毫无反应,睡着了。
江越沉默下来,晚风从刚长出不久的草叶间穿过去,远处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他的手掌微微合拢了一些,掌心的东西很轻也很软,拇指无意识地在那层柔软的表面摩挲了一下。
念安立刻不满地动了动,一根细小的触手从身体里伸出来,啪地拍了一下他的手指。
江越动作停住。
那根触手在外面停了一会儿,确定没人继续打扰,又慢吞吞缩了回去。
江越忽然有点想笑,可笑意刚浮起来,很快又淡了。
界种。
这两个字反复在脑海中闪过。
下界前,祖灵曾降下神谕:界种一旦出世,就会如同无底深渊般吞噬世间万物,直至天地枯竭,再无生灵存续。
所以一旦发现界种,必须诛杀,永绝后患。
如果念安真的是界种,那祖灵口中那个最终会吞掉整个世界的怪物,现在正为了十几个人的吃喝发愁。
会一路捡那些没人要的花花草草,会因为一头负土兽压塌了棚子而感到抱歉,还会为了帮他解印而耗尽力量......
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毁掉一个世界的东西。
江越的手指停在念安的身侧。
他本可以现在动手,巡界印就在他的灵魂深处,那是祖灵赐予他的力量,也是足以越过领主规则真正杀死领主的东西。
可江越从来没打算乖乖当他们的刀,祖灵要杀的东西,未必就是他该杀的东西。
更何况,他还没有答案。
江越靠着树干,看着掌心里微弱起伏的光,或许是他猜错了,念安根本不是什么界种,只是一个来历特殊、能力古怪,又恰好与其他领主不太一样的小领主。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最好。
六年前下界时,祖灵曾经交给他一样东西,据说能精准辨识出界种,那东西如今还在黑叶城,也是时候拿回来了。
江越深深地看了一眼掌心里毫无防备的小家伙,收拢五指将他放入怀中。
念安这一觉睡了很久,醒来已经是三天之后。
这三天里,江越和刘岩已经和石头聚落完成了两次交易,盐和药照常送,水也照常换。
上一次念安偷偷带回来的水不少,短时间内足够领域里的人使用,交易只是做给石头聚落看的。
今天江越和刘岩又去换水了,还没回来。
这些都是阿飞告诉他的,小孩蹲在大树下方,仰着脑袋叽叽喳喳地说了半天。
谁家这两天垒了多少石头,刘亚又种下了什么,小慧种下去的那朵白花长大了不少,负土兽三天都没动......
事无巨细,恨不得连昨天晚上谁多吃了半碗饭都告诉他。
念安听完汇报,从树冠上飘下,先绕着大树下新移栽的植物转了一圈,又照例巡视了一遍自己的领域。
三天时间,领域里的变化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