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当然希望这些人类留下来，领域里的生灵越多，生机循环便越好。

刘岩眼眶一酸，重重扣下头去：“多谢领主大人。”

得到念安的允许，众人的惶恐终于散去，很快各自忙碌起来。

刘岩出去探查了几次，确认山脚的畸变兽已经散去，便带着几名青壮返回矿洞。

带回几张破旧皮毛、几只开裂的陶罐和少量工具、半袋灰薯和半袋苦麦。

苦麦大多已经坏死。

念安挑出尚有生机的种子，小心剥离污染，仍有不少种子承受不住他的力量，接连崩碎成灰。

最终留下的，只有一小把。

刘岩找来了族中最擅长种植的刘亚。

刘亚先将一小块土地翻松，拣去碎石，开出几道浅沟，这才把种子逐一埋下，覆上薄土，仔细浇了一遍水。

念安悬浮在一旁，没有干涉。

这些苦麦必须自主扎根生长，才能让领域形成生机循环，若仍由他的力量供养，即使发芽，也只会成为领域的负担。

接下来的几日，众人在领域里搭起简陋的遮风棚，用净水浸洗仅剩的灰薯和苦麦，再去附近挖取草根、猎取小型变异兽，勉强维持生计。

念安则每日替刘青剥离一部分污染。

她中途发过一次高热，生命气息却在缓慢稳定，脸上的黑纹也渐渐淡去。

五日过去，埋下的种子接连失去生机，领域边缘仍在缓慢收缩。

直到第六日清晨，阿飞忽然在地里看见一点微弱的绿色。

“发芽了！”

念安几乎同时感受到，细小的白根顶破种壳，扎入湿润的泥土。

一缕微弱生机沿着根须回到领域，唤醒嫩草与断树沉寂的根系，原本只能依靠念安维持的生命，第一次开始自行生长起来。

领域深处传来一声轻响，束缚本体的无形根须骤然松开。

念安试着向上托起领域。

大地猛地一震，裂缝沿着领域边缘迅速蔓延。

众人惊慌地扶住彼此，眼睁睁看着脚下这片土地脱离山坳，升向半空。

“土地飞起来了！”

领域只升起数尺，念安刚刚恢复的力量便消耗殆尽，只能重新落下。

刘岩惊疑不定：“领主大人，刚才发生了什么？”

念安说：“我的领域稳固了，不会再被困在这里了。”

刘岩一时没有听懂：“您要离开这里？”

四周骤然安静下来，念安感受到他们恐慌的情绪，这才意识到他们误会了。

“我不会丢下你们，等力量足够，我可以带着这片土地去到任何地方。”

刘岩怔住了。

在他的认知里，所有领主的领域都扎根于固定之地，从未移动过分毫。

阿飞眼睛发亮：“那我们以后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吗？”

“等我变得更强就可以。”

短暂的安静后，压抑不住的欢呼声在山坳里响起。

然而，这份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

众人散去后，刘亚提着几乎见底的粮袋找到刘岩。

“剩下的东西，最多只够大家吃三天了。”

刘岩接过粮袋，又检查了从矿洞带回的物资。

粮食即将耗尽，剩余的灰薯污染太重，无法留种，狩猎用的刀具和弓箭大多已经损坏。

距离下一次红月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他们必须尽快补充物资。

刘岩与刘老头商议片刻，决定道：“我明天带人去一趟黑叶城，用剩余的兽皮和矿晶换些粮食、种子和武器。”

刘老头叮嘱道：“红月将近，路上不要耽搁，快去快回。”

一直悬在附近的念安忽然问：“还会再有上次那样的夜晚？”

刘岩一怔，随即明白他指的是此前的红月兽潮。

“会。每隔三十日，红月都会升起。到时候污染加重，荒原上的变异兽也会变得格外狂暴，还会有大量畸变兽从裂缝中涌出，所以每次红月之前，各座城池都会提前储备粮食和武器。”

念安有些不解：“有强大领主庇护的城池，也不例外？”

刘岩点头，“红月最盛时，领主会陷入沉睡，领域屏障也会大幅衰弱甚至消失，只能由人类自己抵御怪物。”

领主会沉睡？

念安回想起十几日前的红月，污染确实变得浓重，怪物也更加狂暴，但他并未沉睡，力量也没有被削弱。

为什么他和其他领主不一样？

念安一时想不明白，但他记得那一夜撞击领域的畸变兽，如果遇到更大规模的兽潮，仅凭他现在的力量未必能安然度过下一次红月。

黑叶城不仅有人类需要的物资，还有一位强大的领主。

他想去看看。

“我和你们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