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阿飞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摸母亲的手。
刘青仍在昏迷,掌心却不再像昨夜那样冰冷,脸上的黑纹也停止了蔓延。
阿飞眼眶一热,又连忙跑到断树下。
透明光球依旧悬在那里,光芒黯淡,没有回应他的呼唤。
不远处,刘岩清点完人数。
十六人活了下来,七人永远留在了矿洞。
他压下悲伤,安排人照顾伤员,随后走向独自坐在领域边缘的刘老头。
“刘老,怎么了?”
刘老头神情凝重道:“阿岩,你可还记得我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祖训?”
“宁死荒原,不受领主庇护。”
刘老头缓缓点头:“你看这里。”
他指了指四周那道无形的屏障,眼神里流露出深深的忌惮和敬畏,“能隔绝污染,草木能活,水是干净的。这里和外面那些城池说的领域,一模一样。”
刘岩瞳孔骤缩:“你的意思是,这光球是一位领主?!这里是它的领域?!”
可话一出口,刘岩又觉得难以置信:“可荒原上,从未听说过谁的领域只有这么一小块地方。”
“领主有强弱,领域自然也有大小。”
刘老头忧心忡忡地看着那些正欢呼拥抱净土的族人,“我们这一族宁可忍饥挨饿,在废土上苟延残喘,也绝不投靠任何城池的领主,你知道为什么吗?”
刘岩呼吸一紧:“为什么?”
刘老头盯着那颗悬浮的光球,语气凝重道:“因为领主赐予庇护,收取的代价,比死亡还要可怕。”
刘岩心头发凉。
两人将猜测告知族人,山坳里刚刚升起的喜悦顿时被不安取代。
但外面还有怪物游荡,众人不敢离开这里,只能忐忑不安地等待,饥饿时便在附近挖草根充饥,但没人敢触碰领域里的草木,就连阿飞也没再摘草。
念安再次苏醒时,距离那场兽潮已经过去三日。
领域里多出了十六道鲜活的生命气息,耳边不再是过往死寂的风声,而是窃窃私语的低语与轻柔的脚步声。
这些微妙转变,让念安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但很快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的领域竟然缩小一圈,边缘草木枯黄,断树新芽也蔫了下去。
他仔细感知了一番,很快明白过来。
先前剥离本源已经让领域轻微受损,而这些人类体内沉积着大量污染,领域为了阻止污染侵入水土,这几日一直在加速消耗他的力量。
念安正思索间,守在断树下的阿飞忽然抬起头。
“小光球,你醒了?”
这一声惊动了所有人。
众人迅速聚拢,在刘老头的带领下跪倒在草地边缘。
“拜见领主大人。”
念安听到这陌生的称呼,疑惑道:“领主是什么?”
刘老头额头抵着草地,恭敬答道:“拥有领域、庇护生命者,便是领主。您救了我们,自然就是我们的领主。”
念安心中微动:“这个世界还有其他领主?”
“有。荒原上有许多人类城池,每一座城池都由一位领主庇护,他们的领域同样能够隔绝污染、抵御怪物。”
闻言,念安微微一怔。
原来……这个世界还有其他同族存在。
自苏醒以来,面对这片被污染侵蚀的废土,他虽有草木相伴,却总觉得孤零零,以为天地间只剩下自己。
而此刻,这意外的消息让他升起了几分期待。或许有一天,等自己足够强大,他也能带着自己的领域,去拜访那些远方的同族。
刘老头等了许久,没有听见回应,心中愈发不安,颤声问:“请领主大人示下,您需要什么祭品?”
念安奇怪:“祭品?”
“祭品是对领主庇护的感谢与供奉。粮食、兽核、或者......我们的生命。”
跪在最前方的几名成年人低下头,他们早已商议好,如果领主一定要索取生命,便由他们换取其他族人的生路。
念安不知道这些人类对于领主需要祭品的认知从何而来,但他不需要任何祭品。
“我不需要祭品。“
众人怔住。
念安看向溪边,阿飞埋下的苦麦已经彻底失去生机。
“我的领域正在衰弱,这里的草木都靠我的力量活着,我需要更多植物自己生长。阿飞说你们会种苦麦,你们还有种子吗?”
刘岩愣了一下,连忙回答:“有,矿洞里还剩半袋。”
念安:“带回来吧,我净化污染,你们帮我把它们种活。”
刘老头忍不住抬起头,神情错愕:“领主大人,这就是您要我们做的事?”
“对。”
刘岩紧绷的身躯骤然放松下来,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他和刘老头预想过的所有悲惨结局统统没有发生。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大着胆子问:“领主大人,等种下苦麦以后,我们还能留在这里吗?”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里混杂着期盼与敬畏,他们已经在荒原上游荡了太久。
“只要不破坏这里的草木,你们想留多久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