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总在自己的前方。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最近一段时间他总在被迫回忆过去，加上偶遇旧人，琪连在睡着后，竟又沉入了那段满手鲜血的过去。

*

琪连亲手埋葬了雪球，埋在了自家的后院，拿破仑的眼前。

当他在圆桌上当着菲茨罗伊说出“我愿意”这三个字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局。

宠物能生存的条件就是讨主人欢心，马是如此，金丝雀也是如此，当宠物不能讨主人欢心的时候，它当然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其实菲茨罗伊本是没打算把雪球葬在自家后院的，但是琪连拿着铲子，亲手为雪球挖下它的墓坑，将雪球埋了进去。出于道德礼仪，菲茨罗伊再怎么样也不能挖坟，将雪球的尸体换个地方。

琪连进入远征军这件事有阿瑞斯撑腰，菲茨罗伊再生气琪连的背叛，也不能对他做什么。

他只能看着琪连穿上远征军的制服，从笼中雀变成一只在天空下振翅的小鸟。

在看见琪连飞出鸟笼的那一刻，菲茨罗伊才敢真正地相信，原来琪连之前一直在欺骗他，他一直在隐忍，为的就是这一刻。

他们默契地陷入了冷战。

琪连上班的第一天，他先到了阿瑞斯的办公室报道，而后就是去见他的直属上司——特罗洛普上将，就是那天唯一没有到场的上将。

虽然让他加入远征军的事是奥托一手推进的，但阿瑞斯没有把他安排在奥托的手下，而是老奸巨猾地选择了第三人。

这样既可以避免菲茨罗伊冲进他的办公室，又可以让奥托别太洋洋得意，还可以实现琪连的价值，一举三得。

琪连敲了敲门，在得到回复后推门而入。

琪连没接受过一天军雌的系统性培训，连最简单的举手礼行得都不是很标准。

特罗洛普从文件里抬起头，冲琪连点了点头，示意琪连站得离自己近一点。

短短一个动作，琪连就看出了自己这位上司的一个特点——理性。

面对他这位身份复杂的新下属，可以说是照顾好了是本分，没照顾好哪头都得罪的烫手山芋，特罗洛普的表情非常平静，仿佛他不是什么特殊的雄虫士兵，而是一个普通军雌。

特罗洛普有着一头金棕色的短发，浅绿色的眼睛，他的气场不像菲茨罗伊和奥托那样盛气凌人，他面无表情，没有气场……

在一片森林里，掌握生存法则的动物会知道，未知事物的危险程度与顶级捕食者是一样的。

琪连之前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人，未知让他立马升起警惕。

他抬脚上前，站在特罗洛普面前。

特罗洛普公事公办地说：“元帅将你安排在我的手下，那你就是我手底下的虫了。我不管你和菲茨罗伊是什么关系，和元帅又有什么关系，我都会做好我该做的事，同样，我也希望你做好你该做的事，有问题吗？琪连少校。”

琪连起步的军衔就是少校，这是元帅的特批。

琪连肯定道：“没问题，上将。”

“好，元帅已经跟我说清楚了你的能力，我会调个团队给你，你有什么需要你就吩咐他们去办。你的能力不是我队伍擅长的领域，我也不可能像带新兵那样照顾你，我希望你能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建设好你的团队。可以做到吗？”

“没问题，上将。”

“好，那就去做事吧。”特罗洛普点了点头，说完话后就低头继续处理公务了。

琪连走出办公室后，特罗洛普的副官——埃拉带他去了他的办公室。埃拉的气质很像特罗洛普，或许这就是他能成为特罗洛普副官的原因之一。

埃拉向他一一交代在军部行动的各项要点，像是在做单独的岗前培训。

经过一天高强度的学习工作后，夜晚，琪连回到家。

菲茨罗伊并不在家里，家里的管家对琪连说：“主虫有事到外地出差了，说会有一段时间不回家。”

管家传话时的语气小心翼翼。他们都知道主人家吵架了，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琪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而后什么话都没说。

菲茨罗伊去了哪里？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暴风雨来临前的夜总是格外平静的。

于是在当晚，琪连果断收拾东西，打算明天就搬到军部的宿舍住。

第二天，埃拉收到琪连的军部宿舍申请表格，表情并没有太惊讶。他很快就帮琪连通过快捷通道处理好了，给琪连安排了一间单独的宿舍。

想来特罗洛普心里也早有预料，不然埃拉办事不会这么快。

雄虫和雌虫吵架分居，这件事在联邦可是件稀罕事，当然，更稀罕的事还有雄虫在军部任职。琪连在军部大楼里走动期间，总会受到军雌奇异的目光。

在搬进军部宿舍后，琪连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到军部生活区，找一家理发店把他那一头需要打理的长发剪了。

理发师一只手捻起雄虫柔顺的长发，另一只拿着剪刀的手迟迟不敢马上下手。

他看着镜子里的雄虫，小心翼翼地再次询问：“您确定要剪吗？您的头发很好，剪了怪可惜的。”

琪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起菲茨罗伊对他说过，他喜欢他的长发。

琪连面无表情，看着理发师的眼睛，言简意赅地发号施令：“剪。”

这是他的头发，他想剪就剪，想留就留，有什么可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