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连在织梦机里睁开眼,机器门由外部的人驱动打开,菲茨罗伊守在门旁,伸手扶着他走出来。
“感觉怎么样?”
琪连把手搭在菲茨罗伊的手上,抬脚从机器里跨了出来。“还好,我已经初步获得了他的信任,但信息还需要再等一下。”
“好,按照你的节奏来,我们还有时间。”
琪连坐在椅子上休息。
全息模拟舱捕捉大脑生物电流信息,所以在里面的时间流速会比较快,大约相当于现实世界的两倍。
琪连在里面度过了八小时,现实世界过去了四小时。
虚拟世界里,雌虫大脑进入深度睡眠模式,琪连趁这段时间到外面休息,补充能量顺便找回现实的实感。
琪连坐在餐桌前,时不时就双目放空走神,表情看起来也很阴沉。
菲茨罗伊把手覆在琪连的手背上,问:“怎么了?”
琪连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菲茨罗伊自以为理解琪连表现怪异的原因,说:“连连,不用太有负罪感,你不爱撒谎,但他是帝国的军雌,他是我们的敌虫。
这是战争,兵不厌诈,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军雌无论如何都不会对敌虫说出己方的秘密,如果他最后告诉你了,那是他的问题,不是你的。”
这是诡辩……琪连当然分辨得出来。
他确实有点负罪感,但这并不是他走神的主要原因。
他只是突然发现……当自己处在菲茨罗伊曾经所在的位置,拥有菲茨罗伊看世界的视角,他做出的选择和菲茨罗伊也没什么不同。
他怨恨菲茨罗伊对他的欺骗,可他为了让自己拥有权力,转头就能以同样的方式欺骗别人。他们都一样是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人。
这样的他……并没有比菲茨罗伊高尚到哪里去。
“我知道,我知道……”琪连对菲茨罗伊说:“我会做好我该做的事。”
三小时后,负责监控数据的军雌告诉他,雌虫即将结束深度睡眠,他可以回去提前做准备了。
琪连点头,放下织梦方法实践手册,重新回到织梦机里。
*
诺埃尔推开门,看见阿帕忒正站在主屋外给植物浇水。
他看到阿帕忒在晨光中对他笑道:“早上好。”
“早上好。”
阿帕忒说:“诺埃尔,可以麻烦你帮我从地窖里搬一袋小麦粉上来,可以吗?”
“当然可以,请问地窖在哪?”
“在房子后面。”
诺埃尔点头,不一会就找到了地窖,地窖里储存着非常多的食物。诺埃尔找到一袋小麦粉,扛了上来,放进屋子里。
“谢谢。”阿帕忒说。
“这是你的早餐。”阿帕忒将浇了野生蜂蜜的莓果松饼早餐推到诺埃尔面前。
诺埃尔诚惶诚恐道:“又麻烦您了,做早餐这种事应该是由我来做的。”
“是吗?但岛上只有我一个虫的时候,每天都是我自己做早餐,谁做都没关系吧?”
阿帕忒笑了笑,在话说完后,突然靠近诺埃尔。
诺埃尔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看着阿帕忒的脸在自己面前一点点放大。
“阁,阁下,您……”一紧张,诺埃尔还是下意识地用了敬语。
阿帕忒捧起诺埃尔的脸,用额头贴着他的额头,距离近到二人都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阿帕忒闭着眼睛说:“我感受一下你的精神力。”
高污染值下,雄虫不需要脑机辅助就可以通过自身感知知道雌虫身体状况。
“还好……没有特别糟糕……”
得出结论后,阿帕忒放开雌虫的脸,说:“我会照顾好你,直到你离开,放心好了。”
明明自己就是一个被困在岛上的囚徒,却还时时刻刻关心别人,觉得照顾好雌虫是自己的责任。诺埃尔心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心地善良的雄虫啊……
诺埃尔感动地说:“谢谢你,阿帕忒。”
“不客气。”
就这样,诺埃尔被迫又主动地留在了岛上,和雄虫过上了与世隔绝的田园生活。
诺埃尔发现,雄虫喜欢养花。花圃里的每一朵鲜花都被雄虫养得很好,是他见过最漂亮的。
阿帕忒独自生活的能力是满分,并没有因为他的到来,就有任何偷懒松懈。
许多农务活和家务活,如果诺埃尔没主动提,雄虫也不会理所当然地认为这该交由雌虫做,就好像他真的只是把诺埃尔当成了来到自家做客的客人。
客人迟早是要走的,而他会一直留在这里,什么都不会改变。
这段时间,阿帕忒从不会吝啬与他接吻,因为在雄虫的认知里,这是治疗他的方法。
他们每天最少会接吻一次,只要他表现出任何一点头痛的症状,雄虫看到后就会主动靠近他,与他交换唾液。
放在以前,诺埃尔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一天,哪怕是在他自己的梦里。
在帝国,雄虫是稀有的,珍贵的,哪怕是较低级的雄虫,他们都有自己的圈子,与底层雌虫区别开。对于生活在社会底层的雌虫而言,他们需要拼尽全力地生活才能接触到雄虫。
诺埃尔是个孤儿,他在福利院长大,院长说,他的雌父在医院生下他,还没等到他破壳而出,就奔赴了宇宙战场,而后再也没能回来。
从战场回来的军雌说,他的雌父死在了帝国远征军的炮火之下。为此,星尘军给了福利院一笔钱,让他能衣食无忧地活到成年,并且接受教育。
诺埃尔从没有见过自己的雄父,他不知道自己雄父是谁,他是否活在这个世界上。
但无论真相是什么,都不会改变他是以一个孤儿的身份长大的事实。
上学,毕业,考入军校。
诺埃尔一直在努力地生活,想证明自己的价值,想在社会上获得一席之地。
但他依旧是平凡的,因为他周围的许多人也同他一样,努力地生活着。
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他一点也不幸运,小时候,他曾被一个贵族雄虫相中,想要领养他,但却在最后一轮的筛选中,他输给了他最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