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联邦,雄虫抑郁并不出奇,甚至在“金丝雀”群体里非常常见。
菲茨罗伊从未想过琪连会得抑郁症,因为琪连在那段与他建立情感链接的幻境里是如此乐观坚韧,即使面对绝境也不曾真正绝望放弃过。
可这样一个具有蓬勃生命力的雄虫,居然抑郁了。
“你……说什么?”菲茨罗伊不敢相信。
琪连也愣住了。
他怎么可能抑郁呢?他满肚子的火,还有仇要报,怎么可能抑郁呢?
经验丰富的老医生对菲茨罗伊安抚道:“上将,请不必担心,抑郁症非常常见,不是什么大问题。”
“阁下只需要按时服药,不用多久就能恢复健康。”
菲茨罗伊对老医生点了点头:“好,你开药吧。”
医生走后,菲茨罗伊坐在琪连的旁边,忧心又疑惑地问:“连连,你……”
菲茨罗伊欲言又止,想问琪连你到底怎么了?你真的有那么不开心吗?
菲茨罗伊关心琪连是否快乐并非是假的,就像人养宠物,人类一边希望宠物能服从自己的指令,叫握手就握手,叫停止就停止,一边又希望宠物能生活的快乐,二者并不矛盾。
驯服是双向的,菲茨罗伊在驯服琪连的同时,也在被琪连潜移默化地驯服着。
坦白地说,琪连抑郁的事实令菲茨罗伊有些伤心,因为这似乎在说:他不是一个好的主人。
但菲茨罗伊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或许琪连是真的不开心吧……但要他将琪连放回天空,让他像鸟儿一样自由地飞翔,是绝不可能的。
任何雄虫从花园来到正常的社会都会有阵痛期,阵痛期或长或短,但都总会过去。
况且医生不也说了吗?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只需要吃药就好了。
这是菲茨罗伊欲言又止的原因。
琪连坐在床上,内心悲凉地等了半天,等待着审判。
他几乎已经确定菲茨罗伊发现他原来一直在装乖巧,接下他一定会逼问他装乖巧的原因。
然而琪连等了半天,都没等到菲茨罗伊的下半句话。
沉默……诡异的沉默在房间内蔓延。
菲茨罗伊站起来,背对着琪连说:“……你听医生的话好好吃药,今晚我在书房处理军务,就不回来了,你自己睡吧。”
菲茨罗伊离开了卧房,房间内只剩下琪连一个人。
琪连从菲茨罗伊的行动逆推出菲茨罗伊刚才的心理变化,琪连笑了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替自己感到悲哀。
家里的管家将药送到了琪连手上,虽然菲茨罗伊没有明说,但琪连知道,管家在监督他按时吃药。
琪连看了看手中的药瓶,上面写着药的名字——托米西汀,在管家的注视下,琪连将两个白色的药片放进嘴里,混合着水咽了下去。
几分钟后,琪连感觉自己的大脑似乎真的获得了一种平静。
*
几天后,拉斐尔终于传来了消息,“好了。”
没有多余的话,琪连并不知道拉斐尔所说的好了具体是怎么样的好了。
当天菲茨罗伊再次找到琪连,对琪连说:“连连,今晚我又需要你的帮忙,会有一个雌虫来到家里,但如果你不想做,你可以直接拒绝他。”
菲茨罗伊的后半句话琪连还是第一次从菲茨罗伊的嘴里听到,但他没有过多地反应,机械地说:“好。”
深夜。
琪连看到被送到房间里的雌虫有这一头靓丽的金发,蓝色的眼睛。
他非常年轻,是琪连在这个房间里见到过最年轻的雌虫,他也有点眼熟,琪连感觉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他,却一时想不起来。
金发碧眼穿着贴身剪裁的礼服,每一根发丝都像是经过造型师的摆放,笑容得体,浑身散发着经过贵族礼仪培养的气质。
他抚着胸弯腰行礼:“琪连阁下,夜安,很荣幸能再次见到你。”
琪连眯了眯眼睛,说:“我们见过?”
雌虫露出受伤的神情,说:“阁下,您不记得我了吗?我们在后花园岛上见过……我赢得了比赛……”
大概过了那么两三秒的时间,琪连想起来了。
原来这个雌虫就是在他19岁生日那天赢得他的雌虫。
“你叫什么名字?”琪连问。
“伊齐基尔·莱斯特,阁下。”
伊齐基尔……琪连的头痛了一下。
【我知道这是第一次,你有些难以接受,没关系,你可以选你喜欢的。】
【伊齐基尔怎么样?就是金色头发的那个,我注意到下午你在沙滩看了他好几眼……】
【你仍然可以选择。】
【里面有个军雌是我安排的虫,我可以让他赢了所有虫,然后输给你想选的虫。】
那一夜断片前的回忆在琪连的脑海内闪过,琪连扶着头道:“是他选的你?”
菲茨罗伊到底还是爱琪连的,在琪连失去清晰意识后,还是帮琪连挑了他“喜欢”的雌虫。
看到琪连头痛扶额的动作,伊齐基尔上前一步,担忧道:“阁下,您没事吧?”
琪连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伊齐基尔听不懂琪连在说什么,问:“什么?抱歉阁下,我不明白您的话。”
琪连自嘲地笑了笑,再次被菲茨罗伊所谓的爱意恶心到了,对雌虫道:“没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这么年轻,应该还不需要我的‘治疗’吧。”
伊齐基尔深情地表白:“因为自从那一夜与阁下分别后,我就渴望与阁下再次见面。”
琪连对雌虫的表白恍若未闻,他不知道雌虫是真的没听懂还是假的没听懂,他问的话的意思明明是:你是怎么说服菲茨罗伊,让他同意你来和我睡一觉的?
而不是什么狗屁:你为什么来见我?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算了,不说真话又如何,他可以自己知道。
琪连对伊齐基尔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