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竞技台上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圣里南军校的一台机甲撞到了防护屏障上，发出电闪火花。机甲倒地后一动不动，不知驾驶员是否失去了行动能力。
琪连看着就痛，问：“他还好吗？”
“‘救护车’没有出动，就说明机甲内的检测系统没有发出警告，驾驶员应该只是短暂地昏迷了，很快就会好。”
“短暂昏迷不用出动救护车？我懂了，所以学校培训你们的时候就是以不要命的方式培养的吗？那确实不能怪你不惜命了，因为你们所有军雌都一样。”
伊里斯不敢说话了。
五分钟后，中央军校也失去了一个战斗力，他们的一台机甲承受了圣里南第一军校的一记重炮，倒在地上，右手臂断了，腿也站不起来，看起来像是丧失了行动能力。
琪连仿佛听见钱被直接丢进海水内的声音，他好奇地对伊里斯问道：“既然比赛内容这么粗暴野蛮，为什么不直接＊体搏斗？用机甲搏斗不会太浪费资源了吗？”
伊里斯说：“浪费资源？没有虫这么想过。那些贵族世家子弟不差这点钱，而为了能赢，这些学生背后的家庭还会很愿意花钱。”
“如果有学生很有天赋，但无依无靠，家里没钱呢？”
“他可以寻找一个投资者，校方会帮助他寻找，有很多世家大族愿意做这笔投资。”
“如果我没猜错，接受投资就相当于成了某个贵族世家的家臣，之后要为他们办事，是吗？”
“可以这么理解，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有所得，必有所失。”
后面那句话是琪连曾经对伊里斯说过的话。
琪连发现自己的话被人学了去，啧笑道：“有些虫生来就有的东西，有些虫却要出卖自己才能获得。话说，你是不是会记住我说过的每一句话？”
琪连这么问只是想揶揄伊里斯，让他别学自己说话。然而伊里斯却耿直地说：“是的。”
琪连：“……”怎么能有人这么没脸没皮啊。
“我会记住你说的每一句话。”
“好了别再说了我知道了，怎么这么肉麻啊，老天……”
伊里斯不想话题就此结束，于是想了想，继续说道：“事实上，你刚刚提到的——纯粹＊体搏斗的比赛在帝国也存在。”
“嗯？那是什么？”
“丛林法则，一种公开竞技赛。这是帝国一个古老传统，当多名雌虫想要争夺同一个雄虫，而雄虫又无法做出选择时，雄虫或雌虫可以发起丛林法则，让想要求得雄虫的雌虫竞争出一个胜者，这个胜者可以成为雄虫名正言顺的雌君，而旁虫无法再质疑。”
“哈？”琪连有点反胃。“雌虫就算了，什么雄虫会发起这种比赛。”
琪连感到不可思议，无法理解。这算什么？比武招亲吗？
伊里斯想了想，说：“想要挑选出最强雌虫的雄虫。”
“挑选？你的意思是指雄虫坐在高台，看着雌虫互相搏斗，最终由雌虫间选出来一个胜者，无论这个胜者外貌几何，品行是否端正，雄虫喜不喜欢，他都必须和这个胜者结婚，你说的是这种挑选吗？”
琪连摇了摇头，啧笑道：“这算哪门子挑选。”
伊里斯听见了，但他不明白琪连不爽的点在哪？高等雄虫就该配高等雌虫，这不是很合理的吗？
但他不敢提出疑问，因为他怕再惹得琪连不快。
琪连看出了伊里斯欲言又止，这般小心翼翼的样态他见过很多次，在加德纳身上，在那些觉得配不上他的雌虫身上。他理应无视，因为这就是他控制人心的手段。
可不知怎地，他突然感觉非常不爽，不爽这副表情出现在伊里斯的脸上。
琪连不爽地心想：他在小心翼翼些什么？是怕再惹我生气吗？可我生气了那又怎么样？我是什么不讲理的暴君吗？
“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琪连张口说完话后，立马就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太好，好像在骂人似的，于是补充解释道：“我没有生气，我也没有那么容易生气，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好吧。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对丛林法则有意见，高等雄虫配高等雌虫，不是件好事吗？”
“是好事，但这不是选择。真正的有选择是雄虫想要谁做他的雌君都可以，而不是让雌虫先内斗一番，评出个高下，谁更强，谁就能得到奖品。雄虫看似挑出了最强的雌虫，可在这场游戏里雄虫自始至终都是客体，这不是选择，这是被选择。”
伊里斯沉默了很久，在认真思考琪连说的话。
“你说的对。可如果不用这种方式，还有什么方式能确保雄虫配上最好的雌虫。”
“为什么非得配上最好的雌虫？”
“因为……”伊里斯张口欲辩，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高等雌虫配高等雄虫，这是理所应当的事，理所应当的事该怎么解释？根本不需要解释。
琪连看着伊里斯，心想伊里斯心里在想什么简直不要太好猜——慕强，是的，虫族都慕强。
他并无嘲讽之意，换了个问题问道：“伊里斯，你喜欢我，是吗？”
“啊？”伊里斯有点没反应过来，他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就转到这上面来了，但还是认真地点头承认，“嗯，嗯……”
“那我问你，假如我是个低级雄虫，是个并不能帮助你缓解精神污染的废物，我配不上你，你还会喜欢我吗？”
“当然！”
“回答地也太快了吧？你真的有仔细想吗？”
“……”
“好~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我配不上你，你也喜欢我。所以你看，配不配得上跟喜不喜欢根本就没有必然联系。”
伊里斯认为琪连说的似乎很有道理，但在他心里根深蒂固的观念并没有那么容易改，他还是认为：“不，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难道这种约束只存在于雄虫身上而不存在于雌虫身上吗？雌虫可以喜欢任何雄虫，可雄虫却一定要娶门当户对的雌虫做雌君。”
“因为雄虫数量稀少，还有，雄虫可以娶任何想娶的雌虫作雌侍，即使等级低点也没有关系。”
“呵呵，谢谢啊，你先剥夺了我的选择，然后再让我在你划定的选择范围内做选择，你管这叫选择吗？”
琪连又在诡辩了，伊里斯根本就说不过他，他想为自己的观念辩解，但他辩论的思维没有琪连快，没办法一下子抓住重点，嘴皮子病急乱投医地稍微提高了一些音量反问道：“为什么你就非得选配不上你的雌虫。”
琪连也提高了音量道：“因为这就是自由！”
房间内陷入一片死寂。
他们并不是吵架了，他们只是都聊激动了。
伊里斯此时此刻并没有意识到琪连的这句话分量到底有多重。多年后他总忍不住回想，如果自己能在这时意识到自由对琪连来说到底有多重要，说不定他就可以改变结局。
但命运很残忍，谁都没办法回到过去。
当时的他只是在一片死寂过后，摇了摇头，否定道：“不……这不是自由……这是向下的自由，是堕落……”
琪连仿佛听见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捧腹大笑。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伊里斯不明白琪连在笑什么，可琪连却没有再反驳他，只见他擦了擦眼角沁出的泪水，举手投降道：“好吧好吧，我投降，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恰巧在这时，赛场上的战斗也迎来了最后的决斗，经过一番精彩焦灼的团体对抗，机甲大赛的获胜队伍终于出炉了。
第58届全国高校机甲大赛的冠军是——帝国中央军校！
“我输了。”琪连说。
“愿赌服输，我欠你一个要求，如果你想好了，可以随时告诉我。”
伊里斯摇了摇头，“我不需要。”
“空白支票我已经给你了，如果你不需要，你可以一辈子不找我兑现，这是你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