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无言的默契在两人之间蔓延,就好像彼此都知道了对方对自己有所隐瞒。
菲茨罗伊对他说过,一年为期,塞西利亚比他更早离开庄园,说不定在他身上发生过的事早就在塞西利亚身上发生过了。
而塞西利亚也知道他离开庄园到现在也早已超过了一年的时间。
塞西利亚在这时才注意到琪连手上的光脑,他愣了愣,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说:“我真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琪连问。
“羡慕他很爱你,不忍心你受到一点伤害,他把你保护的很好。 ”
“哈? ”
“你的光脑。”塞西利亚说,“是最低等级的,这说明他还没让你真正见识过外面的污浊。”
琪连摇了摇头,从看似自洽的逻辑中抽丝剥茧,找到自己认同的真理,“不……这不是保护,这是欺骗。”
“琪连,请你相信我,有时候知道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
“你知道什么?塞西利亚,你知道我不知道什么?”
塞西利亚露出于心不忍的表情,问:“你真的想知道吗?”
“是的,请你告诉我。”琪连坚定地说。
塞西利亚把自己手腕上的光脑摘下来,递给琪连,“只有经过‘安全测试’的雄虫,才能拥有无删减功能的正常光脑和自主外出的权力。”
琪连不明所以地接过光脑,在塞西利亚的帮助下看到了真正的星网,又或者说真正的世界。
【研究院就是骗子!我等了三十几年。都没有抽中过一次!而现在,我已经快要死了,因为精神暴动,我将毫无尊严地死去!】
【雄虫本来就已经越来越少,为什么联邦政府不能废除雄虫私有制,把所有雄虫送进远征军?】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和雄虫睡一觉?】
【准备足够多钱,去欢愉拍卖场竞价,这是最简单的方式。】
【如果你是军雌,想办法找个好上级吧,如果你有用,说不定你的上级会愿意帮助你。】
【事实证明,除非拥有万里挑一的幸运,依旧只有有钱有权的雌虫才能拥有一个雄虫。】
星网将不同的个体连接起来,让每个虫都可以各抒己见。愚昧的,愤怒的,恶毒的……各种言论充斥在星网里。在社会这座金字塔里,底层才是大多数,他们往往能发出最响亮的声音。
琪连看到联邦雌虫对雄虫拥有变态的渴望,可在他们的言语里,雄虫更像是一个满足自己欲望、可以被署名的物品,而不是仅是与自己性别不同的同一种生灵。
“你千万别独自到外面去,琪连。”塞西利亚对琪连说。“一定要确保周围有他或他的下属保护你。”
“为什么要这么说?你见到过什么?”
塞西利亚露出了个难看的微笑,摇了摇头,说:“希望我只是多余的担心,你不知道你有多好看。”
琪连皱着眉,还是不明白塞西利亚在说什么。好看,不好看,那又怎么样?怎么突然扯到外貌的话题上了?
“据说,越好看的雄虫,对雌虫的帮助就越多,美貌会为你保驾护航,让你接触上更好的雌虫,但美貌也会你吸引更多的危险,贫民不会跟你讲规矩的,他们更野蛮,更暴力,你必须依附于一个足够强大的雌虫,让他保护你。”
“为什么我不能自己保护自己?”
塞西利亚愣了愣,像是被琪连的这一番惊世骇俗的言论震惊到了,他摇了摇头,说:“他对于你真的很好,所以你才能这么天真,说出这种话。”
“保护?你要怎么保护自己啊?你知道联邦内有多少个雄虫,又有多少个雌虫吗?我所告诉你的,就是我们的生存之道。”
琪连还欲再说什么,可塞西利亚却不愿再聊了。
时间来到夜晚,琪连被菲茨罗伊带到主厅,他看见塞西利亚穿着简单曼妙的衣服在长桌上跳舞,周围坐着一圈雌虫,被观赏,被凝视。琪连这才明白,塞西利亚的身体,就是庄园主人宴请宾客的那道主菜。
有些宾客还带上了自己的雄虫,只为了让宴会更热闹一些。似乎这种群体游戏,就是他们这个群体日常寻欢作乐的一种方式。
塞西利亚的脸上没有痛苦,他美极了,比在场的所有雄虫都要美丽。
他是最好的,最好的雄虫也就只有最好的雌虫才能够资格享用。
看着此情此景,琪连说不出话来。
他的身旁坐着菲茨罗伊,他们虽然是宾客,但却是宾客里的看客,现场银乱,却没有虫敢来骚扰冒犯他们。
菲茨罗伊侧头柔声地对琪连说:“连连,我保证,家里永远不会举行这样的宴会,我爱你,我怎么忍心?
你需要定期和别的虫结合是法律规定,所有等级的雄虫都一样,如果你这么排斥,我们就按新法规定的最低标准来,两个月一次,怎么样?虽然议院可能会找我的麻烦,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就像塞西利亚所说的,菲茨罗伊对他很好,会用自己最大的权利,将他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下。
他不贪婪,也不愚蠢,他只是傲慢。
傲慢啊,最是不痛不痒了,不是吗?
他只要不愤怒,保持冷漠,那菲茨罗伊的傲慢就伤害不了他。
“别再闹脾气了好吗?别伤害自己的身体。”菲茨罗伊说。
琪连沉默了许久。
菲茨罗伊正想再继续劝什么,他只有对琪连会有这份耐心。
琪连说:“嗯,我会听话的。我想要和你一样的光脑。”
菲茨罗伊听出来了,琪连在提条件,琪连已经许久没有向他提出要求了。
不被依靠,权力就无法得到彰显。
他愉悦地笑道:“可以,但你得先拿到一份安全证明,没关系,我会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