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换到琪连没有动作了。
琪连好像失了神,呆呆地站着,瞳孔放大,找不到一个聚焦点。
菲茨罗伊牵着琪连的手让他重新坐下来,安抚道:“我知道这是第一次,你有些难以接受,没关系,你可以选你喜欢的。”
菲茨罗伊亲昵的搂着琪连,看着楼下的人指点着,“伊齐基尔怎么样?就是金色头发的那个,我注意到下午你沙滩看了他好几眼。他年纪很小,今天是跟他哥哥来的,按理来说他还不够资格,但要是你喜欢,又有什么关系?莱斯特家有底蕴,他的家教不会差的。
又或者……贝西墨?他最近在军队里的表现很亮眼,是个不错的苗子……”
菲茨罗伊说着话,琪连却好像什么都没听清。
他的大脑像是蒙上了一层雾,很久以前那种灵魂像是放进错误身体的感觉仿佛又回来了。
琪连急促地呼吸着,心想:热…为什么这么热……
“连连,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琪连没有回应菲茨罗伊,端起桌子上的凉水一饮而尽。
菲茨罗伊说:“如果你不选,他们会通过剑斗,竞争出一个最强者,那个虫可以获得今晚与你结合的资格。”
所谓剑斗,就是宫廷剑斗,这不是雌虫寻常斗武的方式,却是最文雅的,具有观赏性,适合心软雄虫观看的斗武方式。
通常只有出身良好的雌虫才能花时间与金钱学习“花拳绣腿”的剑术,以此来获得在高等雄虫面前亮一眼的机会。
琪连看向菲茨罗伊。
他明白了……他今晚是一定要和一个不认识的雌虫上\床。
要么是他自己选一个,要么是他们之间选出来一个。
前者看似选择权在他,可这是选择吗?
“如果我都不愿意,你要怎么办?”
“你会愿意的。”菲茨罗伊说。
哈?琪连心里只觉得荒谬。菲茨罗伊凭什么能决定他的感受?
“快选吧,连连,你再不选,剑斗就要开始了。等到时候选出来的虫是谁,就不是由你说的算了。”
琪连没有说话,把头转了回去,拒绝与他对视。
菲茨罗伊知道,琪连是真的生气了。
琪连很少真的计较什么。菲茨罗伊印象中只见过琪连一次真正的生气,就是在实验二阶段的虚拟世界里。
当时NPC对他们说出获得自由的方法就是他们其中一虫需要自我牺牲。那个时候,记忆不全的琪连表现得异常冷漠与冷静,身上所有的情绪波动都消失,仿佛变了一个人。他与NPC语言周旋着,而后,他就做出了击杀NPC的行为。
菲茨罗伊心里瞬间紧张了一下,但也就只有一瞬。
这里不是虚拟世界,他并不需要伪装自己。他不是什么地下室的落魄雌虫,而是手握实权的联邦上将。
“那就让他们直接开始吧。”琪连的语气平稳地如同新闻播报,毫无情感波澜。
琪连不知道,他能有第一条的选择权,是菲茨罗伊给他的特权。事实上,大多数雄虫都没有主动选择的权利。
菲茨罗伊皱了皱眉,但他还是招手,对下属吩咐下去了。
几个军雌在虫群中穿插,松散寒暄状的宴会迅速演变成了带有铁锈味的竞技台。
意欲“求娶公主”的勇士站在台上,王公贵族作壁上观。
看到“竞技赛”提前开场的拉斐尔转头看向琪连。只见琪连异常平静地端坐在“奖品”位上,没有崩溃,也没有大吵大闹。
拉斐尔想起社会上的一项研究,当人突然遭逢巨变,陷入极度悲伤的时候,反而哭不出来。
这是因为人的身体进入了应激状态,释放肾上腺素,大脑启动自我保护机制,此时,身体会优先处理“生存需求”,而非情感表达。
琪连的大脑异常冷静,就连他自己都知道这份冷静不同寻常。
身体上的燥热,大脑的烦躁仿佛都消失了。他能感受到头上中央空调吹出来的缕缕微风,看见台下“武士”跃跃欲试的兴奋表情。
地面中央升起一个圆形高台,原本端着酒水托盘的服务生改推着餐车,餐车的丝绒红布上是一把把光鲜亮丽的宝剑。
原来他们把剑藏起来了,就像犬狼在发起进攻前会收起自己的獠牙。
门口处有训练有素的军雌守卫。看似站桩,实则严格控制着进出。
原来从始至终都不知情的只有他,这是一场为他精心设计的“鸿门宴”。
那位名叫伊齐基尔的青年恰巧抬起头来,与他对视。
琪连记得他。
当然,不是记得他的名字,他是哪个家族的贵公子,而是记得他在海边的张扬肆意样子。
他有着一对虎牙,笑容里带着一股肆无忌惮的邪性,金发碧眼,皮肤白皙。菲茨罗伊看起来其实不算老,但站在他的旁边,年龄感一下子就被对比出来了。
尽管在球场上被菲茨罗伊打得落花流水,但他一点都不介意。琪连也是因为此,才多看了他几眼。
伊齐基尔对琪连笑了笑,抬手抚在胸前,弯腰行礼,面上端着一个标准的献礼表情。
在场的众人都是为他而来。
但琪连完全没有被众人争夺追捧的喜悦,他只有不适,从身到心的不适。
他们眼里倒映的并不是他本人,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的身体之外似乎被盖上了一层精美的包装纸。他被作为了奖品,可没人在乎他愿不愿意。